
那天回到家,媽媽正在跟大姨視頻。
"對,搬回來了。我說什麼來著,小姑娘在外麵住多不安全。她就是不懂事,非要跟我鬧。不過現在好了,聽話了。"
大姨在那頭說:"就是嘛,孩子不懂事就得管著。你做得對,她以後會感激你的。"
媽媽笑了。笑得很滿意。
她掛了視頻,看見我站在門口,招招手。
"回來啦?今天燉了排骨,快趁熱吃。"
語氣和藹極了。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我坐在餐桌前,盯著排骨湯。湯麵油花映著白熾燈,明晃晃的。
我忽然想起小單間的台燈。暖光的,照在牆上是一小片橘色的影子。綠蘿在窗台上,葉子垂下來像在打招呼。
門從裏麵反鎖。哢噠一聲。世界安靜了。
那是我這輩子唯一一段可以自由呼吸的日子。一百二十天。
然後她把它收走了。像收走日記、手機、密碼、每一個秘密一樣。理所當然地。"為你好。"
我放下筷子。
"媽。"
"嗯?"
"我隻是想要一扇自己的門。"
她皺了皺眉。"你說什麼?"
"一扇門。從裏麵能鎖的。隻屬於我的。"
她的表情從困惑變成不悅。"你又來了。吃飯就吃飯,說什麼怪話。"
我低下頭。沒再說了。
那天晚上失眠到淩晨四點。攝像頭的紅燈一閃一閃。
天快亮的時候,我給媽媽發了一條消息。
【媽,我隻是想要一扇自己的門。從來都是。】
然後關了手機。穿上外套。輕輕拉開家門,走了出去。
樓道聲控燈亮了一下,又滅了。
外麵很冷。風刮在臉上像刀子。
我走到公司附近的那座天橋上。
這座城市的夜景很好看。到處都是燈。
每一盞燈後麵大概都有一扇門。門裏麵住著一個可以把門反鎖的人。
欄杆是鐵的。冬天冰得刺骨。我的手搭上去,指尖一點一點發白。
風很大。吹得外套拉鏈叮當響。
我翻過了欄杆。
腳踩在外沿。城市的燈火在腳底鋪開。千家萬戶。
而我二十三年,沒有擁有過哪怕一扇屬於自己的窗。
最後閃過腦海的畫麵,不是媽媽的臉。
是那間十二平米的小單間。
朝北。冬天冷得要命。
台燈亮著暖光。綠蘿冒了新葉子。
門從裏麵反鎖。
哢噠。
我鬆開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