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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搬回來之後,一切恢複原樣。

洗澡不能超過十五分鐘。手機晚上十一點交到客廳充電。房間門不許關。

"關著門幹什麼?心裏沒鬼你怕什麼?"

我每天七點出門,七點到家。到家後她檢查我的包。

"喲,買奶茶了?一杯十幾塊,你一個月奶茶錢夠交半個月水電費。"

"又收快遞?在網上亂花錢?"

我二十三歲,月薪六千五。每月交她三千,剩下的也要過目。

"存著,以後嫁人用。你花的每一分錢,都是花你嫁妝的錢。"

周末我想出門逛街。她問去哪、跟誰、幾點回。

我說跟同事吃飯。她要同事的電話號碼。

"萬一聯係不上你怎麼辦?你一個女孩子——"

我把號碼給了她。

後來同事跟我說,你媽打電話來了,問我們在哪吃的什麼幾點散的。同事笑著說,覺得挺誇張的。

我笑了笑,沒解釋。

有天晚上我在房間戴耳機聽歌。她推門進來——沒敲。

"聽什麼?給我聽聽。"

她拿過耳機皺眉:"什麼亂七八糟的?歌詞都聽不懂。"

"英文歌。"

"學英語去考證啊,聽歌有什麼用?"

她放下耳機,目光掃過電腦屏幕。我剛好打開了一個租房網站。

空氣瞬間凝固。

"你又想搬出去?"聲音一下子尖了。

"媽——"

"你是不是嫌棄這個家?嫌棄我?"

眼圈紅了。這招她用了二十三年,百試百靈。

"我含辛茹苦養大你,你就這麼想離開我?我哪裏對不起你了?你說出來,我改。"

一邊說一邊抹眼淚。但眼神裏沒有傷心,隻有被冒犯的憤怒——她的所有物想要逃跑的憤怒。

我關掉網站。"沒想搬。隨便看看。"

她擦了眼睛,像打了勝仗。"這才對嘛。家裏多好,你出去能有這條件?"

她走了。門沒關。從來不關。

那天晚上我又失眠了。

閉上眼,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裏蹦出來。胸口悶,喘不上氣。

和搬出去之前一模一樣。不,更嚴重了。

因為這次我知道了"外麵"是什麼感覺。知道了一盞台燈、一盆綠蘿、一扇能反鎖的門是什麼感覺。然後被拽回來。

就像給溺水的人摸到了水麵,吸了一口氣,又被按回水底。

那口氣讓人更難受。因為你知道了空氣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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