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季度末複盤會上，策略總監把兩張業績表甩在投影上。

我的部門：客戶簽約率全公司第一，交付率墊底——簽了單幹不完。

旁邊那個部門：交付能力第一，簽約率墊底——幹得完活兒但沒人下單。

策略總監摘下眼鏡，揉了揉太陽穴。

"兩坨爛泥，合並了吧。省得各占一層樓浪費空調。"

全公司都在看熱鬧。

茶水間的人笑著說："最差加最差，那不得爛穿地心？"

搬工位那天，新搭檔扛著箱子過來，一臉喪。

我拽過她的客戶台賬翻了兩頁。

她也拽過我的交付排期掃了一遍。

兩個人同時抬頭。

她手裏有幹不完的活，我手裏有簽不完的單。

反過來，她缺的每一塊，我全有。

我缺的每一塊，她也全有。

總監以為把兩坨爛泥捏一起就完事了。

他不知道自己捏出了什麼。

我把文件往她桌上一拍。

"下季度冠軍，要不要一起拿？"

......

宋一禾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個瘋子。

"你認真的？"

"你翻翻我的交付排期。"

她低頭掃了一眼，眉頭皺起來。我也翻她的客戶台賬。

簽約率墊底——不是她沒能力簽，是她手底下那幫人隻會埋頭幹活，讓他們出去談客戶跟見了貓的老鼠似的。而我的部門剛好反過來，嘴皮子能把死人說活，月月簽單爆表，但一到交付環節全拉胯，延期率高得離譜。

她缺的我全有。我缺的她也全有。

策略總監以為把兩坨爛泥捏一起就完了。他不知道自己捏出了什麼。

"我手裏二十三個已簽約等交付的客戶，你手裏有現成的交付團隊。"我把文件攤開，"你的人消化我的單子，我的人幫你拓新客戶。各補各的短板。"

宋一禾盯著兩張表看了很久，伸出手。

"先說好，你的業務員要是敢給我的項目經理甩鍋，我翻臉。"

"放心，他們要是敢甩鍋，我比你先翻。"

握手。合並第一天，算是沒打起來。

但公司其他人可沒這麼客氣。

下午茶水間就炸了。隔壁明星部門的人端著咖啡，聲音不大不小地飄過來：

"聽說了嗎？墊底兩個部門合並了。"

"負負得正？哦不對，職場不是數學，負負隻會更負。"

"策略總監也是絕了，爛泥配爛泥，省空調是省了，業績還不是照樣墊底。"

我拿著水杯走過去接水。他們看見我，笑容都沒收。甚至有人故意把聲音提高了一檔：

"新部門叫什麼來著？合並泥巴部？"

旁邊幾個人哄笑。

有個女生壓低聲音，但壓得不夠低："聽說他們組連獨立的會議室都沒分到，開會要去地下一層借場地。笑死。"

我接完水，轉身走了。沒回嘴。不是不想，是現在回嘴沒用。拿出成績之前，說什麼都是笑話。

回到工位，宋一禾在對著電腦皺眉。

公司內部係統上，合並後的新代號赫然寫著——"綜合支援組"。連"部門"兩個字都沒了，降級成了"組"。下麵掛著策略總監的備注：試運行一個季度，屆時視業績決定去留。

視業績決定去留。意思是幹不好直接解散，人員打散分流到其他部門。

宋一禾關掉頁麵："還拿冠軍呢，先保住飯碗吧。"

我把水杯放在桌上。

"保飯碗和拿冠軍，不衝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