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父母離婚後,我在遊戲裏建了一棟房子。
兩層,有院子,院子裏種了一排我最愛的向日葵。
還有一個站在門口,取名為“媽”的npc。
這座房子從圖紙到搭建,我建了三年,格外認真。
因為繼父帶著兒子搬進來之後,我的臥室變成了弟弟的兒童房。
我睡客廳角落的折疊床。
我爸在陽台給我種的向日葵被拔了。
種了蔥和韭菜。
我媽夾在中間,處理方式是讓我"懂事"。
"叔叔不容易,弟弟還小,你忍忍。"
我忍了。把所有不能說的話存進那棟房子裏。
期末考完那天,我考了年級前三十。
回家想把成績告訴我媽。
門開的時候,繼父坐在電腦前。
"你成績還行,以後別玩這些了。"
屏幕上是賬號管理頁麵。
存檔那一欄,空的。
三年。兩層樓。一排向日葵。
那個叫"媽"的NPC。
我看著白色的頁麵,發現我連哭都哭不出來。
因為我知道沒人覺得我在失去什麼。
......
我站在電腦前,看著那個空白的存檔欄。
存檔:空。
存檔2:空。
存檔3:空。
三年。一千多個夜晚。
每一塊磚,每一片瓦,每一朵向日葵的朝向角度,我都反複調過。
我在那棟房子的門口放了一個NPC。
給她取名叫"媽"。
她不會罵我,不會讓我"懂事",不會讓我把床讓出來。
她隻會站在那裏,每次我上線,對我說一句係統自帶的台詞:
"歡迎回家。"
現在,連這句話也沒有了。
繼父坐在電腦前,翹著二郎腿,表情像剛清理完一堆垃圾。
"玩物喪誌的東西,早該刪了。"
他看了我一眼,語氣帶著一種施恩的意味。
"你成績不錯,說明你有潛力。以後把心思放在學習上。"
我媽站在廚房門口,圍裙都沒解。
她看了看繼父,又看了看我,最後選擇把目光移開。
"你王叔也是為你好。"
為我好。
三個字,萬能解藥。
房間沒了——為你好。
向日葵拔了——為你好。
三年的存檔刪了——為你好。
我站在那裏,發現自己連哭都哭不出來。
不是不想哭。
是我知道,就算我哭了,也不會有人覺得我在失去什麼。
在他們眼裏,那隻是一個遊戲。
可對我來說,那是我唯一的家。
弟弟從我原來的臥室跑出來,手裏拿著一輛新買的遙控車,輪子碾過我放在客廳角落的草稿本。
"媽媽!哥哥怎麼站在那裏不動?"
我媽趕緊蹲下來哄他。
"沒事沒事,哥哥在想作業呢。"
她抱起弟弟,經過我身邊時,壓低聲音:
"別板著臉。你王叔心情好才會管你,你還不領情?"
晚上,我躺在客廳角落的折疊床上。
彈簧壞了一根,硌著後背。
客廳的燈關了,但廚房還亮著。
繼父在裏麵跟我媽說話。
"那遊戲存檔我看了,搞了個什麼房子,裏麵還放了個NPC叫'媽'。"
他笑了一聲。
"十四歲了,還搞這種幼稚的東西。你說他是不是心理有問題?"
我媽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她小聲說:"他從小就這樣,想太多。"
我側過身,把被子蒙住頭。
枕頭下麵藏著一張截圖,是我上個月用手機偷偷拍的。
那棟房子的全景。兩層,有院子,向日葵排成一排。
門口站著那個叫"媽"的NPC。
夕陽剛好落在屋頂上。
我盯著那張圖,盯了很久。
然後把它存進了手機最深的文件夾裏。
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