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電話響了三聲，接通了。

"知知？這麼晚了怎麼了？"

"媽，你聽我說。學校係統裏沒有我的報到記錄。官網顯示我沒報到。"

"什麼？"媽媽的聲音一下子清醒了，"不可能。你九月一號去的啊，我跟你爸送你上的高鐵。"

"我知道。但係統裏查不到我。我的學號查不到，我的學生證編號也查不到。"

"那肯定是係統出了問題。你別急，你找學校的人......"

"大半夜的找不到人。媽，你幫我打學校的官方電話。不是我這個校區的電話，是瀚海大學招生辦的官方電話。網上能查到的那個。你幫我打，問他們我到底有沒有被錄取。"

"好好好，你等著，我現在就打。"

掛了電話，我靠在走廊的牆上。

手機屏幕還亮著，那條短信還在。

我又看了一遍。

發送號碼是一個座機號。

我查了一下歸屬地。

本市。

跟瀚海大學官網上公布的招生辦電話，前四位一樣，後四位不一樣。

也就是說，這條短信不是假的。

是有人，從學校附近的一部座機上，發給我的。

十分鐘後，媽媽打過來了。

"打通了。招生辦值班的人說，林知，文學院漢語言文學專業，確實被錄取了。但是......"

"但是什麼？"

"他們說你沒有報到。九月一號、二號，你都沒有出現在報到現場。他們給你打過三次電話，發過兩條短信。你沒有接，也沒有回。"

我攥著手機，指關節發白。

三個電話，兩條短信。

我翻了通話記錄。

沒有未接來電。

翻了短信。

除了今晚這一條，沒有任何來自瀚海大學的消息。

"媽，我九月一號下午就到了。我在這裏住了七天。"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知知，那邊的人說了一句話。"

"什麼話？"

"他說，'我們學校今年沒有在你錄取通知書上那個地址設過任何校區。'"

我的腦子嗡了一聲。

"媽，你再說一遍。"

"他說瀚海大學隻有兩個校區，一個老校區一個新校區，都在本市。你錄取通知書上的地址不是他們的。"

我低頭看了看手上的錄取通知書。

燙金的校名。紅色的印章。我的名字、學號、身份證號。

這七天，我每天路過校名石，上麵刻著"瀚海大學"四個字。

"那我現在在哪？"

媽媽沒說話。

我聽見電話那頭爸爸在問怎麼回事。

媽媽在跟他說。聲音很急，很碎。

然後爸爸接過電話。

"知知，你把你的定位發給我。"

我打開地圖，截圖發過去。

發出去之後我才注意到一件事。

地圖上，我的藍色定位點周圍，沒有任何建築標注。

不是顯示"瀚海大學"然後地址不對。

是什麼都沒有。

一片空白區域裏，隻有我一個藍點。

"爸，你看到了嗎？"

"看到了。你這個定位......我查了一下，這個地址上登記的是一家教育谘詢公司。不是大學。"

"教育谘詢公司？"

"營業執照019年注冊的，2021年就注銷了。法人叫張文淵。知知，你聽過這個名字嗎？"

我想了半天。

沒有。

"爸，你能開車過來嗎？"

"我現在就出發。你在宿舍等著，別亂跑。"

掛了電話。我回到寢室。

舍友們都睡著。

呼吸聲均勻又平穩。

和過去七天一模一樣。

我突然意識到一件事。

這七天，我從來沒有聽過她們打電話。

沒有視頻，沒有語音，沒有消息提示音。

她們的手機好像從來沒有響過。

淩晨兩點四十，爸爸打過來。

"知知，我到你發的定位了。"

"你看到學校了嗎？"

電話那頭頓了很久。

"這裏沒有學校。是一棟舊樓。五層，窗戶全是黑的，鐵門鎖著。我在門口喊了幾聲，沒人應。"

我站起來，走到窗邊，往外看。

路燈亮著。

宿舍樓、教學樓、食堂，全都在。

燈光從教學樓的幾扇窗戶裏透出來。

"爸，我能看到教學樓。能看到路燈。能看到食堂。"

"知知，我站在你發的定位上。我麵前隻有一棟廢棄的舊樓。旁邊是一片空地，長滿了草。連路燈都沒有。"

我攥著手機，一句話說不出來。

他在那個地址上，看到的是一棟廢樓。

我在那個地址上，看到的是一所大學。

"爸，你報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