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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曉薇的臉徹底垮了。

不是那種演出來的委屈，是真的慌。

她嘴唇哆嗦了兩下，聲音壓得很低："阿姨，你這是在威脅我？"

"威脅？"

我靠在窗邊，手裏還攥著手機，語氣跟聊家常似的。

"我一個接孩子的中年婦女，我威脅你幹嘛？"

"我就是通知你一聲。"

"你表哥那個所謂的教育谘詢公司，去年騙了三個家長，每個收了兩萬八的'名額費'。三個加起來八萬四，差立案標準一點點。"

我頓了一下。

"但如果算上他通過你拉的這些潛在目標，數額就不止這個了。"

林曉薇的手開始抖。

她下意識看向陳昊，眼神裏帶著一種我再熟悉不過的東西。

求救。

陳昊沒看她。

他把耳機摘下來，手機屏幕朝下扣在膝蓋上，盯著茶幾上的水漬，一動不動。

"陳昊，"林曉薇叫他，聲音發顫，"你相信我，我真的沒想害你，我表哥的事我不知道那麼多，我就是覺得那個學校真的不錯，我。"

"你覺得不錯，"陳昊終於開口了，聲音很平，"你自己怎麼不去？"

林曉薇愣住了。

"你高考四百一十二，你表哥手裏有名額，那個藝術管理你自己怎麼不報？"

"我，那個，情況不一樣。"

"哪不一樣？"

陳昊抬起頭，看著她。

我第一次在這孩子眼睛裏看到那種東西。不是憤怒，是失望透頂之後的清醒。

"你從六月份加我微信，到分數出來開始密集發語音，二十三條，每一條都在說清華計算機不行。"

"你連我幾點下課都知道，連我媽的脾氣都摸過了，連我兩個弟弟都沒放過。"

"這叫普通朋友？"

林曉薇的眼眶紅了。

但這個紅，來得太快了。

我在旁邊看著，沒插嘴。

果然，她下一秒就抽了一下鼻子，眼淚精準地掉下來一顆。

"陳昊，我是真的把你當朋友，我表哥那些事我真的不清楚，你要是不信我，我現在就把聊天記錄全部公開，讓所有人看看我有沒有惡意。"

好家夥。

這招叫以退為進。

賭的就是陳昊心軟，賭的就是一個十七歲的男孩看見女孩哭會慌。

我正準備開口，陳昊站起來了。

他走到門口，把門打開。

"你走吧。"

林曉薇眼淚卡在半路，表情僵了。

"陳昊？"

"聊天記錄你不用公開，"陳昊靠在門框上，"我媽手裏都有。"

"你要是覺得自己沒問題，去跟警察解釋。"

"別跟我解釋了。沒用。"

林曉薇站起來，腿有點軟。她看了我一眼，又看了陳昊一眼，嘴巴張了兩次，最後什麼都沒說出來。

拎起她那個帆布包，踩著碎步往外走。

經過陳昊身邊的時候，她突然停下來，壓低聲音說了一句："你會後悔的。"

陳昊沒動。

"關門的時候輕點。"

門關上了。

客廳裏安靜了大概有十秒鐘。

陳昊轉過身，看著我，眼圈有點紅，但嘴唇抿得很緊。

"媽。"

"嗯。"

"對不起。"

我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用說對不起，你十七歲，被人算計不丟人。"

"丟人的是算計你的人。"

陳昊低下頭，鼻子吸了一下。

這時候廚房方向傳來一個聲音。

陳明探出半個腦袋："媽，鍋裏的湯快燒幹了。"

我趕緊往廚房跑。

身後聽見陳宇小聲嘟囔了一句："哥，我早就覺得那姐不對勁。"

"閉嘴。"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