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如果他什麼都不知道,他不會躲。
我又找到我媽的號碼,撥了過去。
響了七聲,接了。
"哎,語嫣,回來了?"
聲音很正常,甚至有點高興。
"媽,我回來了。"
"住家裏啊,媽給你做飯。"
"媽,我問你一件事。"
"你說。"
"你知道我有套房子嗎?"
那頭停了兩秒。
隻有兩秒。
但我聽出來了。
她說:"什麼房子?你哪來的房子?"
她不是不知道。
她在裝。
我沒揭穿,接著說:"濱江小區16棟1603。108平三居室。我2020年買的。"
她沉默了更久。
然後笑了一下,聲音有點幹。
"哦,你說那個啊。"
那個。
她說"那個"。
像在說一件她早就知道的東西。
"媽,那房子9月22號過戶給陳宇軒了。委托書上是別人仿的我的字。"
她不說話了。
我聽見背景裏有人小聲說話,是我爸。
電話被換了一隻手。
"語嫣。"
"爸,你剛才掛我電話。"
"沒有,剛才在開車。"
"開車的人會主動關機?"
他沉默。
我沒逼他,隻是很平靜地問:"爸,那房子是怎麼過戶的?"
他停了很久。
我能聽見他的呼吸。
然後他歎了口氣。
"過年的時候,你舅媽來家裏。她說她在中介那邊有個親戚,閑聊時提了一句,說你2020年在濱江小區買了套大三居。"
我心一點點沉下去。
我想起來了。
辦貸款那年,我確實通過表哥介紹的中介。為了省中介費,找的熟人。
熟人會說出去。
"然後呢?"
"然後你媽一直惦記著。今年你弟談了小敏,小敏家要求買房才能結婚。我們手裏湊不出錢。"
"所以你們就盯上我的房子了。"
"語嫣你聽爸說。"
"過戶怎麼辦下來的?我身份證一直在我身上。"
"家裏有你身份證複印件。還有你以前辦事留下的幾張簽字樣本。委托書是你媽照著你的字簽的。中介那邊,是你表哥幫忙找的關係,走了後門。"
找的關係。走了後門。
把違法的事變成了"合規"。
我握著手機,手指都在抖。
"爸,你知道這叫什麼嗎?"
"語嫣,一家人別說那些。"
"這叫偽造簽名,這叫詐騙。"
"什麼詐騙,"他聲音忽然大了,"你弟弟結婚是大事,房子在你手裏也是放著,給弟弟當婚房怎麼了?以後他過好了,會孝順你的!"
我沒和他爭"以後"。
我隻問了一句:"這事,媽是主謀還是你?"
他卡了一下。
"都商量過。"
"陳宇軒知道嗎?"
"知道。"
"小敏知道嗎?"
"也知道。"
整個家。
沒有一個人不知道。
隻有我一個人,蒙在鼓裏出差了半個月。
"你們從什麼時候開始計劃的?"
"過年的時候就在商量了。"
過年。
也就是說,今年大年初一我媽拉著我的手說"語嫣你瘦了"的時候。
她已經在算計這套房子了。
三月我給爸過生日塞紅包說"爸辛苦了"的時候,他已經在想怎麼把我房子過給弟弟了。
五月我給我弟轉了八千塊說"姐請你和小敏吃飯"的時候,他們已經在籌備過戶了。
整整大半年。
他們演了大半年。
我一個字都沒聽出來。
我問了最後一句:"如果我今天不回來,你們打算什麼時候告訴我?"
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我們本來想著,等你弟辦完婚事,再慢慢跟你說。"
慢慢跟你說。
意思是本來都不打算告訴我。
等生米煮成熟飯,婚禮辦完,所有親戚都知道"宇軒的婚房是父母給的"之後。
再"通知"我一聲。
我應該笑笑,應該懂事,應該說"弟弟結婚是大事,我沒意見"。
我應該當那個三十年都在讓步的姐姐。
我掛了電話。
坐在登記中心門口的台階上。
太陽很大,照在身上。
可我隻感覺渾身涼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