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六。
李陽準備了整整三天。
登山繩、強光手電、備用電池、運動相機、補光燈、防水袋。
他還從網上買了護膝和防滑靴。
裝備攤了一床。
像要去打仗。
我坐在旁邊幫他理線。
隨口提了一句。
"陽哥,你媽上次寄來那個護身符呢?帶上唄。"
李陽翻了翻抽屜。
掏出一個黃布小袋。
上麵用紅線繡了一個"平"字。
針腳歪歪扭扭。
是他媽自己縫的。
"這玩意兒管用嗎?"
他捏了捏,有點嫌棄。
"管不管用先帶著,阿姨的心意。"
"也是。"
他塞進上衣內兜,拍了拍胸口。
"齊了!"
晚上九點半,李陽去廁所。
我等他的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
起身,走到他床邊。
三秒鐘。
內兜裏的黃布袋被我抽了出來。
換上一張折疊好的草紙。
大小一樣。
手感幾乎一樣。
他不會發現。
護身符塞進我褲兜。
我坐回了椅子。
李陽回來時,我正對著屏幕打字。
"寫啥呢?"他湊過來。
我關掉頁麵。
"幫你查的資料,野生動物的活動規律。"
"晚上十一點到淩晨一點最活躍。"
"好!我十點半出發!"
他興奮地搓手。
又檢查了一遍裝備。
十點二十分,李陽背上包。
朝我豎起大拇指。
"遠哥,等我好消息!這次必須拍到!"
我幫他拉開宿舍門。
"陽哥。"
他回頭。
我從桌上拿起一瓶礦泉水遞過去。
"路上喝。"
他接過水,咧嘴一笑。
那笑容跟十五歲時在我家吃麵的笑容一模一樣。
"放心吧遠哥!"
"哥火了,分你一半!"
他轉身走進黑暗的樓道。
聲控燈亮了一盞。
又滅了。
我關上門。
手伸進褲兜。
護身符被我捂得溫熱。
阿姨,對不起。
但你兒子,上輩子親手把我推下了六樓。
我沒回床上。
而是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個黑色小背包。
裏麵裝著一條釣魚線、一條凍鯽魚、一把折疊刀、一件深色衛衣。
上輩子周航能拍到那隻對月作揖的黃皮子。
靠的不是運氣。
他是用釣魚線,把一條死魚吊在洞口的樹枝上,引黃皮子出來的。
這條釣魚線的拴法、死魚的位置、引誘的時機。
我全都記得清清楚楚。
隻不過這次。
釣魚線不在周航手裏。
在我手裏。
而我引出來的東西。
要送給李陽。
十點四十分,我換好衣服。
從宿舍窗戶翻出去。
一樓,不高。
月光很亮。
今晚是十五。
我沿著後山小路快步走。
沒用手電。
這條路上輩子我走過無數次。
周航死後,我每周都來後山轉。
想搞清楚他到底是怎麼死的。
沒搞清楚。
但我記住了每一棵樹、每一塊石頭、每一個岔路口。
十五分鐘後,我到了防空洞外圍。
沒進洞。
我繞到洞口左側三十米的老槐樹下。
釣魚線拴住魚鰓。
另一頭甩上樹枝。
死魚懸在半空。
離地一米五。
做完這些,我退進灌木叢。
蹲下。
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