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李陽燒了一天一夜。

第三天早上，他自己爬了起來。

臉色蠟黃，但眼神又回來了。

他起床第一件事，不是刷牙。

是打開手機看後台數據。

我瞥了一眼。

他那個叫"陽哥探險記"的賬號。

粉絲數：38762。

最近一條視頻是三個月前發的。

播放量：217。

我記起來了。

李陽高二那年靠拍校園整蠱視頻火過一陣。

最高的一條點讚過百萬。

他飄了，跟班主任頂嘴，跟家裏要錢買設備。

上了大學，玩法變了，整蠱視頻沒人看了。

他粉絲一天天掉，賬號一天天涼。

他比誰都急著翻身。

"操。"

他狠狠把手機摔在床上。

"再不出爆款，老子就廢了。"

我沒說話，默默扒飯。

中午吃飯，我"不經意"地把手機轉向他。

屏幕上是一條短視頻。

某農村小哥拍到一隻"成精"的黃鼠狼。

它直立站著，對月作揖。

視頻播放量：3200萬。

評論區點讚最高的一條。

"博主已經火了，現在年收入至少百萬。"

李陽的筷子停在了半空。

他放下筷子，搶過我手機。

手指在屏幕上滑得飛快。

"3200萬播放，火了！"

他喃喃自語。

聲音越來越小。

呼吸越來越粗。

"我那天晚上看到的就是這玩意兒！"

他猛地抬頭看我。

"林遠！我看到的就是這玩意兒！"

我裝出驚訝的樣子。

"啊？不是野貓嗎？"

"放屁！"

他一拍大腿。

"哪有野貓站著走的！我當時就是嚇蒙了！"

他開始在宿舍裏來回走。

越走越快。

"3200萬播放。"

"那哥們兒一夜暴富啊。"

"老子的設備比他貴十倍，老子的剪輯技術比他強一百倍！"

"憑什麼是他？！"

他一拳砸在桌子上。

我靠在椅背上看他。

像看一隻在鍋裏轉圈的螞蟻。

上輩子我拽著他的手，跟他講周航是怎麼死的。

講那家傳媒公司有多邪門。

他聽完隻說了一句話。

"林遠你他媽是不是嫉妒我？"

那是我第一次想揍他。

現在好了。

我什麼都不用說。

他自己往火坑裏跳。

"陽哥，你不會還想去吧？"

我問。

他停下來，盯著我。

"林遠，你幫我。"

"幫什麼？"

"我要再去一次。"

他雙手按住我的肩膀。

眼神發亮。

"這次必須拍到！"

我猶豫了三秒。

歎了口氣。

"行......但你得做準備。別像上次一樣什麼都沒幹就跑了。"

"你說！"

我打開電腦，調出一張圖。

"貼吧扒來的，你們學校後山防空洞的老圖紙。"

我指著最深處。

"這裏有一口井。"

"井底潮濕、陰涼、隱蔽，是動物築窩的好地方。"

"上次你隻走到外洞，難怪沒拍到。"

"這次得往井那邊走。"

李陽湊過來。

呼吸變粗。

"井？"

"嗯。野生動物喜歡在深處活動，越深越安靜。"

"那家夥真要是窩在裏麵，井附近八成有蹤跡。"

李陽的眼睛亮得像兩盞燈。

"林遠！你他媽真是我軍師！"

我笑笑。

"但是陽哥，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

"別告訴任何人。"

我壓低聲音。

"萬一被別人搶先了呢？"

李陽重重點頭。

伸出拳頭跟我碰了一下。

"放心！這是咱倆的秘密！"

我回敬了一拳。

拳頭是溫的。

心是涼的。

他根本不知道。

那口井裏，藏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