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跟著孫悟空往西走。
白龍馬馱著我,蹄子踩在枯葉上,窸窸窣窣。
金剛圈的光芒還籠罩著我,像一個移動的牢籠。
走了大概一炷香的時間,前方出現一座金碧輝煌的大門。
門楣上三個大字:大雷音。
到了。
千萬獎金在門後麵等著我。
我媽的手術費,我欠的房租,我刷爆的信用卡。
全都能解決了。
"進去,取了經,你就能回去了。"
孫悟空停在門前,側身讓出路。
我翻身下馬,腳剛落地,白龍馬突然咬住了我的衣角。
"嗯?"我回頭看它。
它棕色的眼睛直直地盯著我,用力甩了甩頭,像是在搖頭。
不讓我進去?
我伸手摸了摸它的臉。
手腕上那行字還在——"別進西天的門。"
可係統說取經才能完成任務,不進門怎麼取經?
"牲畜認生,到了陌生的地方害怕罷了。"
孫悟空淡淡說了一句,"別耽擱了。"
我拍了拍白龍馬的脖子,輕聲說:"等我回來。"
然後轉身,朝大門走去。
一步。兩步。三步。
走到門檻前,我想起白骨精最後那句話。
"你進西天大門的時候,記得回頭看一眼。"
我猶豫了半秒。
回頭能看到什麼?又是妖的把戲?
可我還是回了頭。
身後的孫悟空正注視著我。
他的表情沒有變化,依舊是那副冷淡到近乎漠然的樣子。
但他的影子不對。
下午的太陽從側麵照過來,所有東西的影子都朝左。
唯獨孫悟空的影子——朝著我。
不管太陽在哪裏,他的影子永遠朝著我延伸。
像一隻手,從地麵上伸過來,夠向我的腳踝。
我心裏咯噔一下。
但他是神仙,影子和凡人不一樣也正常吧?
副本裏什麼稀奇古怪的設定沒有。
"看夠了?"他問。
"嗯。"我轉回頭,邁過門檻。
門內是一條長長的甬道,兩側站著金身羅漢,慈眉善目。
甬道盡頭是一座蓮花台,上麵放著一卷發光的經書。
"走到蓮花台前,拿起經書,任務就完成了。"
孫悟空的聲音從門外傳來,他沒有進來。
我往前走。
腳步聲在甬道裏回蕩。
那些金身羅漢的眼睛跟著我轉,但我告訴自己這是正常的雕塑效果。
走到一半時,我踩到了什麼軟的東西。
低頭看——是一根頭繩。
紅色的,普通得不能再普通,淘寶上三塊錢一包的那種。
出現在金碧輝煌的西天甬道裏,格格不入。
我撿起來,翻來覆去看了一下,頭繩的接縫處刻著極小的字。
是圓珠筆寫的,墨跡已經很淡了,但還能辨認——
"經書別碰。碰了就跑不掉了。"
我拿頭繩的手開始發抖。
這不是副本裏的道具。
這是現實世界裏的東西。
是上一任,那個紮馬尾辮的大學生留下來的?
如果她死在半路上,這根頭繩怎麼會出現在西天甬道裏?
除非,她走到了這裏。
她也走進了大門。
然後她死在了這兒。
我猛地回頭看向門口。
孫悟空站在門外,金色的瞳孔直直地望著我。
他的嘴角,幾不可察地上揚了一點。
和三個月前第一次見麵時,一模一樣。
我渾身的血往腳底湧。
但我沒有表現出來。
我轉回頭,繼續往蓮花台走。
一步。兩步。
走到經書麵前,我伸出手——
孫悟空在門外看著,他的身體微微前傾,金箍棒握緊了半分。
我的手指碰到了經書的封麵。
他徹底放鬆了下來。
而我,沒有拿起經書。
我抓住經書下麵的蓮花台,用力一翻。
蓮花台翻倒的瞬間,底下露出一個黑漆漆的洞口,腥風撲麵而來。
門外傳來金箍棒砸在地上的巨響。
"你——!!"
三個月來惜字如金、冷淡漠然的孫悟空,第一次發出了這種聲音。
而我蹲在洞口邊緣,借著下麵湧上來的幽光,看清了洞底的東西。
那一刻,我全明白了。
我慢慢站起身,轉過來麵對門外的他。
我扯了扯嘴角,"我該叫你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