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疲憊地閉上眼睛。
以前顧臨從來不會讓我一個人待著。他總說,冷戰最傷感情。
可這一次,門外安靜了很久。
再被推開的時候,進來的是許念安。
她在床邊坐下,拉過我的手。
"知夏姐,你跟哥和顧臨哥別鬧了,他們都是為你好。"
"你是親女兒,媽說了,不用特意哄也知道她愛你的。你太倔了,別計較那麼多。"
我看著她。
明明最開始,她剛來家裏的時候,我是第一個對她好的人。
許念安來的第一天,我把攢了兩年零花錢買的小熊玩偶塞到她手裏,媽媽摸了摸我的頭說真懂事。
那是我記憶裏唯一一次因為給了許念安什麼而被表揚。
從那以後我就明白了,在這個家裏,我被誇獎的方式隻有一種:犧牲。不犧牲,就是矯情、不懂事、添麻煩。
"許念安,"
我第一次沒有笑,"我覺得我沒有錯。"
她沉默了很久,歎了口氣。
"你這樣想的話,我也沒辦法了。"
她走了。
屋裏安靜下來。
手機響了,媽媽打來的:"別鬧了,給你帶了粥,在桌上。"
我走出去,掀開保溫碗的蓋子。
芒果粥。
她記得許念安愛吃芒果。忘了我會過敏。
或者不是忘了,隻是她的記憶裏,先裝滿了許念安的喜好,我的那些過敏、怕冷、膝蓋疼、不能吃海鮮,都被擠到了角落,落了灰。
我把蓋子合上。那碗粥,比山頂的礦泉水還冷。
淩晨兩點,所有人都睡了。
我點開媽媽的朋友圈。
最新一條是今天發的,九宮格,張張有許念安。
配文:"帶我們家許念安過了個難忘的暑假。孩子,謝謝你來到我們家。"
評論區有親戚問:知夏呢?她高考考得不錯吧。
媽媽回複:她呀,在民宿休息呢,不扛折騰。
我翻了翻她過去三年的朋友圈。許念安的生日、許念安的畫展、許念安學做飯、許念安第一次包餃子,一條接一條,像年度總結。
我的名字出現了兩次。
一次是全家福的配文:"大女兒沒來,下次補上。"
一次是去年過年的轉發抽獎:"幫知夏轉的,這孩子說想要個新書包。"
而兩者跨越的時間,是整整三年......
手機震了一下。
誌願係統的消息:"您的誌願已確認提交,祝您前程似錦。"
我開始收拾行李。
半箱衣服、證件袋、膏藥,和那個拉鏈用別針別著的舊書包。
拉著箱子走出民宿的時候,山風灌進褲管,膝蓋腫得發亮。
但出租車已經早早停在門口。
"火車站。"
後視鏡裏民宿的燈一盞都沒亮。
也許明天早上,媽媽會先去敲許念安的門。
然後做早餐,兩個荷包蛋,一個給哥哥,一個給許念安。
隻是這一次,不會再有因為期待落空,而感到委屈的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