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柔沒有再看她。
她緩緩轉過身,對著她身後的大丫鬟芸香使了個眼色。
芸香立刻心領神會,揚聲朝外喊了一句:
"去請榮安堂的曹嬤嬤過來,就說沈姑娘有事相商。"
曹嬤嬤。
這三個字一出來,李嬤嬤的臉徹底白了。
曹嬤嬤是裴家旁支的老嬤嬤,太夫人在世時貼身伺候了三十年。
如今太夫人不在了,曹嬤嬤還管著榮安堂的香火事宜,輩分極高,府中上下見了她都要行半禮。
沈柔就是吃準了這一點,竟然找她來當幫手。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曹嬤嬤的聲音就從院門外傳了進來,中氣十足,帶著股不怒自威的勁兒。
"沈姑娘,什麼事值得驚動老身?"
沈柔迎上前,立刻換了副小輩恭順的麵孔,眉眼之間盡是委屈。
"嬤嬤您快看看這屋子......表妹把王爺的孤本燒了當柴火,滿屋子灰燼炭味,妾身實在看不下去,想勸兩句,她倒衝我發起脾氣來了。"
她低下頭,聲音越說越輕。
"妾身也是好心,可既管不住人、又沒長輩出麵,這......到底該怎麼辦呢?"
曹嬤嬤從院門口邁步進來,視線掃了一圈地上的殘骸。
被燒得焦黑的絕版書頁、烤地瓜的皮殼、歪斜的矮幾。
她皺緊了眉頭,目光沉沉地落在我身上。
"郡主,這些可都是王爺花了大價錢淘換回來的......"
我嚼著地瓜,含含糊糊應了一聲:"知道啊,但燒火和墊桌腳都挺合適的。"
曹嬤嬤的麵色倏地就沉了。
"胡鬧!"
她一拐杖點在青石地麵上,聲音又幹又硬。
"太夫人在天有靈,見了這副做派,怕是要氣活過來!”
“沈姑娘說得沒錯,該管就得管,王爺再寵你,也不能寵出個敗家的禍害來!"
沈柔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但很快壓住了。
她轉回來看我,麵上又多了幾分得意。
"表妹,曹嬤嬤都這麼說了。"
她聲音放輕了幾分,但每個字都像在施恩。
"你去祠堂跪一炷香的時間,表姐親自陪著你,回頭再幫你跟王爺認個錯,這事就翻篇了。"
"如何?"
我把最後一口地瓜塞進嘴裏,就著桌上已經涼透的茶水咽了下去。
然後抬起頭。
"沈柔,"我說,"你是真覺得搬出一個曹嬤嬤,就能讓我跪你?"
沈柔麵色一僵。
曹嬤嬤冷哼一聲:"郡主!你說話注意分寸,老身不是可不是一般嬤嬤......"
"嬤嬤,"我看向她,笑了一下,"您管的是榮安堂的香火供奉,我這正院的事兒,您確定您插得上嘴?"
曹嬤嬤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你——!"
沈柔見狀,趕緊上前攙住老人家的胳膊,扭頭看我時麵上帶了寒意。
"表妹,你連長輩都不放在眼裏了?"
"是你把人家大老遠請來丟人現眼的,"我擦了擦手指,"怎麼,丟完了又怪我不給麵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