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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早上，我是被樓下的動靜吵醒的。

樓下傳來媽媽壓抑的哭聲，還有爸爸低低的說話聲，夾雜著一個陌生女人的嗓音。

我從床上爬起來，光著腳丫，踮著腳尖溜到樓梯口。

樓梯轉角的位置正好能看見客廳。

我探出半個腦袋——

下一秒，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客廳裏坐著一個陌生的中年女人，懷裏牽著一個小女孩。

那小女孩跟我差不多大，眉眼精致得像個洋娃娃，皮膚白得發光，一雙大眼睛骨碌碌地轉，跟媽媽那雙眼睛簡直一模一樣。

媽媽正捂著嘴哭，爸爸的眼眶也紅了，手裏捏著一張紙——

我眯起眼，那張紙我認識。

是醫院的DNA鑒定報告。

"......當年是我抱錯了，我對不起你們......"陌生女人哽咽著，"這孩子叫念念，她才是你們的親生女兒......"

我的手指緊緊摳住樓梯扶手。

雖然我早就知道，雖然我連領養證明都翻出來了，雖然我已經做好了一萬種心理準備。

可真正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我還是覺得有什麼東西"哢嚓"一聲碎了。

我沒下樓。

我轉身回了房間，從衣櫃最底下拖出一個小書包——這是我前兩天就準備好的"跑路包"。

裏麵裝著：

三塊巧克力，兩包奶片，一瓶礦泉水，媽媽昨天給我買的小裙子（可以賣錢），還有那張顧景言簽了字的"賠償協議"。

我把協議捏在手裏看了很久。

然後慢慢地，把它折成一個小方塊，塞進了口袋最裏麵。

哥，對不起，這個協議我先不用了。

我自己走，比被趕走，體麵一點。

我背上書包，從飄窗爬出去，沿著旁邊的橡樹枝椏，小心翼翼地溜下了二樓。

五歲的我，第一次離家出走。

我順著花園的小路繞到後門，蹬蹬蹬跑過馬路，鑽進了小區旁邊的小巷子裏。

天陰沉沉的，風一吹，我打了個冷戰。

我才發現自己隻穿了一件薄薄的小睡衣，腳上是一雙兔子拖鞋。

但我沒敢回去拿衣服。

回去就走不了了。

我抱著小書包，沿著巷子往前走，走到一半，眼淚不爭氣地"啪嗒"掉了下來。

我趕緊抬手抹掉。

顧小滿，你哭什麼？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嗎？

電視劇裏的小孩都是這麼走的，你已經比他們體麵多了，至少沒被推搡，沒被罵，自己背著包就走了......

我走著走著，越走越快，最後幹脆跑了起來。

兔子拖鞋"啪嗒啪嗒"地拍在水泥地上。

跑出去大概兩條街，我跑不動了，蹲在一個巷子口大口大口地喘氣。

就在這時——

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還有一個熟悉的、帶著喘息的、幾乎是在嘶吼的聲音：

"顧小滿！"

我渾身一僵。

是顧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