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早,我頂著額頭上的包,揣著我連夜畫的"賠償協議"下了樓。
爸爸已經去公司了,媽媽在花園裏修剪玫瑰,顧景言一個人坐在餐桌前喝牛奶,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看起來準備去學校。
我蹬蹬蹬跑過去,把皺巴巴的A4紙拍在他麵前。
"哥,簽字。"
顧景言瞥了一眼,差點把牛奶噴出來。
那張紙上歪歪扭扭畫著一輛橙色的車,旁邊寫著。
"甲方:顧景言。乙方:顧小滿。甲方車被乙方撞,乙方無錢可賠,甲方自願養乙方一輩子,不得反悔,不得退貨,不得換貨。"
底下還畫了兩個小人,一個高一個矮,矮的拉著高的衣角。
顧景言盯著那張紙看了足足十秒。
然後他抬頭,麵無表情地看我:"顧小滿。"
"嗯?"
"'退貨'、'換貨'這兩個詞,你從哪學的?"
"購物頻道。"我理直氣壯,"媽媽昨天買了個榨汁機。"
顧景言:"......"
他放下牛奶杯,從口袋裏摸出一支鋼筆,"唰唰"兩下就在協議上簽了名。
我愣住了。
居然真的簽了?
不應該啊,劇本不是這麼寫的,他應該冷笑一聲把紙撕了。
然後甩下一句"小屁孩別鬧"才對
顧景言把簽好字的紙推回我麵前,端起牛奶繼續喝,眼皮都不抬:"拿好,弄丟了別哭。"
我捧著那張紙,心情複雜。
中午,媽媽帶我去商場買衣服。
路過一家童裝店的時候,我看見櫥窗裏掛著一條白色的小裙子。
裙擺上繡著小雛菊,亮晶晶的。
我盯著看了三秒。
然後立刻收回視線。
劇本裏被拋棄的小孩,是不能露出對漂亮衣服的渴望的。
不然真千金回來了,媽媽第一個就會想到:"這種嬌氣的小孩,養著浪費。"
媽媽卻注意到了:"小滿想要這條裙子?"
"不想要。"我搖頭,搖得很堅定,"媽媽,我不喜歡裙子,我喜歡......喜歡便宜的T恤。"
媽媽:"???"
她蹲下來,神色不對:"小滿,你跟媽媽說實話,最近是不是有人跟你說什麼了?"
我抿嘴:"沒有呀。"
媽媽眼眶又紅了。
完了,又要哭了。
我手忙腳亂:"媽媽我要!我要那條裙子!還要那個發卡!還要那雙小皮鞋!"
媽媽這才破涕為笑,一口氣把整個櫥窗都給我搬空了。
走出商場的時候,我拎著大包小包,心裏盤算著。
行,這些衣服先存著,萬一哪天真被趕出去,還能當盤纏賣了。
晚上回到家,顧景言已經放學回來了。
他坐在客廳沙發上看書,看見我抱著一堆購物袋進門,眉梢挑了一下。
"買這麼多?"
"媽媽買的。"我把購物袋往他旁邊一堆,自己爬上沙發,"哥,我問你個事。"
"嗯。"
"如果有一天,爸爸媽媽不要我了,你會不要我嗎?"
顧景言翻書的手一頓。
他放下書,轉過頭來看我。
那眼神平靜得像一汪深潭,裏麵的情緒我看不清。
"顧小滿。"他開口,"你今天問了我,媽三次同樣的問題。"
我:"......"
被發現了。
我低下頭,手指絞著裙角:"我就是......隨便問問。"
顧景言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伸出手,把我整個人抱了起來,放到他腿上。
我整個人都僵了。
這哥哥平時跟我保持著五米安全距離,今天這是抽什麼風?
"顧小滿。"他低頭看我,下巴幾乎要抵到我頭頂,"你聽好了。"
"嗯。"
"爸不要你,我要。媽不要你,我要。全世界都不要你了,我也要。"
我心跳"咚"地一下,漏了一拍。
我抬起頭,眼睛瞪得圓圓的,盯著他看了好幾秒。
然後,
"哥,你這話能錄音嗎?"
顧景言:"......"
"我想做個鈴聲。"
顧景言抬手,在我額頭上輕輕彈了一下,沒用力氣:"顧小滿,你是不是傻?"
我捂著額頭,咧嘴笑了。
但笑著笑著,我又想起昨天那張領養證明,想起電視劇裏那些被拋棄的小孩。
笑容慢慢淡了。
哥,可是電視劇裏那些被拋棄的小孩。
他們的哥哥一開始,也都是這麼說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