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大清的皇後,三個親兒子,個個手握實權。
皇帝纏綿病榻,朝中大事全靠他們撐著,
我便退居坤寧宮禮佛抄經,圖個清淨。
直到有一夜,我夢見了三年後的大清。
夢裏大皇子為一個來曆不明的女子泄露兵防圖,邊關失守;
二皇子被同一個女人哄著挪了戶部三百萬兩軍餉,國庫空了;
三皇子為她請旨廢後,要把我親生母親趕出坤寧宮!
我從夢中驚醒,冷汗濕透中衣。
從那天起,我重新垂簾聽政:
大皇子的奏折朱批權,我以中宮身份收回,批完送皇帝過目再說;
二皇子的戶部賬冊,內務府另抄一份日日送我宮裏,多一兩銀子我都認得出;
三皇子身邊侍從全換了一輪,見了什麼人,時辰不差地報到我案前。
隻要我坤寧宮的燈還亮著一天,這大清的江山就輪不到外人來做主。
直到那個叫林婉寧的女人,以"皇子侍讀"的身份進了東宮。
她在禦花園裏攔了我的轎輦,不知死活地向我挑釁:
"皇後娘娘,東宮有東宮的規矩,您這麼日日過問,怕是不合祖製。"
禦花園裏,一片死寂。
滿宮最敬重我的大皇子,馬上就要從前朝回來了。
...........
周圍伺候的宮人全像被人摁住了一樣,連大氣都不敢出,
眼睛盯著地磚,恨不得把自己嵌進去。
掌事姑姑春杏是頭一個繃不住的。
她往前踏了半步,聲音壓得極低,卻每個字都帶著顫:
"林侍讀,您知道您在跟誰說話嗎?"
林婉寧沒回頭,隻是微微側了側身,朝春杏笑了一下。
那笑容溫溫柔柔的,像春日裏剛開的海棠,但眼神裏有什麼東西,不對勁。
"姑姑莫急,我不過是就事論事。"
她重新轉回來,看著我轎輦的方向,聲音不高不低,
偏偏禦花園裏每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
"祖製有雲,皇子成年開府,東宮事務自理,中宮無詔不得幹政內務。"
"皇後娘娘日日差人往東宮送條陳、查賬目、換侍從,這......不合規矩吧?"
春杏的臉色白了一截。
我撩開轎簾,從轎輦上下來了。
不是因為氣,是站著跟人說話,比坐著看人方便。
"林婉寧,"
我開口,聲音不疾不徐,
"本宮聽說,你是今年春闈後以侍讀身份入的東宮?"
"是,娘娘。"她福了福身,不卑不亢。
"哪裏人士?"
"江南姑蘇,書香門第。"
"嗯,"
我點了點頭,
"讀了不少書。"
我往前走了兩步,在她麵前站定,居高臨下地看了她大約三息。
"那你告訴本宮,你背的那條祖製,是哪朝哪代、哪位先帝禦筆欽定的,出自哪部典籍第幾卷第幾頁?"
林婉寧的眼睫微微一動。
"這......祖製慣例,自然是約定俗成。"
"約定俗成?"
我笑了。
"本宮在坤寧宮住了二十三年,打從進宮那天起就跟著先皇後研習宮規祖製,你跟本宮說約定俗成?"
"你拿一條說不出出處的'祖製'來堵本宮的轎輦,這叫什麼?"
我停頓了一下,偏了偏頭。
"這叫無中生有。"
禦花園裏又安靜了一瞬。
林婉寧的笑容出現了第一道裂縫。
但這個女人確實不簡單,裂縫隻停了半息,就被她重新糊上了。
她往前走了小半步,聲音放得更柔了,像在哄人。
"娘娘息怒,臣妾並無冒犯之意。"
"隻是大皇子殿下近來政務繁忙,娘娘事事過問,殿下夾在中間,著實為難。"
她微微低下頭,眼角帶了一絲恰到好處的擔憂。
"娘娘是殿下的母後,自然是一片慈心。"
"但兒大不由娘,殿下如今已是獨當一麵的皇子,娘娘若是處處插手,旁人難免說閑話......"
"說本宮的閑話?"
我接過她的話,不緊不慢,
"本宮在這宮裏二十三年,什麼閑話沒聽過。"
"倒是你,"
我低頭看了她一眼,
"一個侍讀,在禦花園裏攔中宮轎輦,評點皇後行事,你這閑話說得可夠大的。"
春杏在身後憋不住了,往前跨了一步。
林婉寧抬眼看了她一下,嘴角的弧度沒變,卻從袖中取出一封信,雙手呈上。
"娘娘,這是大皇子殿下的親筆手書,請娘娘過目。"
春杏接過來,遞到我麵前。
我展開,掃了一眼。
筆跡是我兒子的,一筆一劃我認得出來,從他七歲練字起就是這個勁道。
但內容......
"母後近來操勞過甚,兒臣東宮事務已可自理,請母後寬心靜養,保重鳳體。"
我把信疊好,遞還給春杏。
心裏把這二十幾個字翻來覆去看了三遍。
這是我兒子的字,但不是我兒子的話。
我大皇子從小的說話行文習慣,我比他自己還清楚。
這封信的措辭,文縐縐的,帶著一股子刻意勸退的味道,
不像他寫給我的,倒像是......有人代擬的。
林婉寧站在原地,看著我,等著。
我抬起頭,對上她的視線。
"好。"
我隻說了一個字。
然後轉身,重新上了轎輦。
春杏愣了一下,壓低聲音:"娘娘?"
"回宮。"
不急。
讓她先覺得贏了。
我倒要看看,這封信是誰幫她出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