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到坤寧宮,我沒急著做別的事。
先把這個林婉寧的底細盤了一遍。
次日一大早,林婉寧又帶著進貢品求見:
"娘娘,昨日禦花園的事,是臣妾莽撞,還請娘娘恕罪。"
語氣柔順,姿態低伏,像是真心來認錯的。
但我注意到,她的眼神沒有低下去。
"無妨,"我端起茶杯,"本宮不記小輩的過。"
"娘娘寬宏,"她頓了一下,
"隻是臣妾昨日說的那些話,雖然出言冒失,但道理是不差的。"
"殿下如今監理六部,前朝事務壓著,每日回東宮已是深夜。"
"娘娘差人送去的條陳,殿下不敢不看,每每要多熬一個時辰的燈。"
她低下頭,聲音帶了一絲擔憂。
"臣妾隻是心疼殿下,才多嘴了幾句,還望娘娘體諒。"
這話說得漂亮。
把自己昨天的冒犯,包裝成了一片為大皇子著想的心思。
順帶著,把我"日日過問東宮"這件事,定性成了給兒子添負擔。
"本宮差人送去的條陳,都是朝政要務,"
我慢悠悠開口,
"大皇子監理六部,這些事他本就該看。"
"倒是你,一個侍讀,替大皇子心疼到坤寧宮來了,這份盡心......當真難得。"
林婉寧的眼睫微微一動。
"臣妾在東宮,自然以殿下為先。"
"嗯,"
我放下茶杯,
"那你告訴本宮,大皇子昨晚熬燈看條陳,是幾更天才歇的?"
林婉寧頓了一下。
"這......臣妾身為侍讀,不便打探殿下寢息...."
"不便打探,"我笑了,"那你怎麼知道他熬燈到深夜?"
春杏在旁邊低著頭,嘴角忍得辛苦。
林婉寧臉色微微一變,但恢複得極快。
"是殿下自己提起的,臣妾隻是轉述。"
"嗯,"我不置可否,"知道了,你回去吧。"
林婉寧福了福身,退了出去。
但我知道,她不會就這麼消停的。
果然,不到半個時辰,坤寧宮門口又來人了。
這回來的是個太監,是大皇子身邊伺候了七年的貼身太監,叫福順。
在東宮裏是除了林婉寧之外最得大皇子信任的人。
他一進來,先給我磕了個頭,然後從袖子裏摸出一封信。
"娘娘,殿下讓奴才給您帶句話,"
"說......說近來朝中有禦史風聞,說娘娘以中宮身份幹涉東宮內務,有逾禮之嫌,殿下讓娘娘......"
他說到這裏,聲音低了下去,眼神往地上瞟。
"讓本宮什麼?"我問。
福順咽了口唾沫。
"殿下說,讓娘娘近來行事......低調些。"
坤寧宮裏一片靜。
春杏猛地抬起頭,臉色都變了。
我沒說話,隻是看著福順。
這孩子跪在那裏,耳根都紅透了,手裏攥著那封信,指節發白。
"福順,"我開口了,聲音平平的,"這話,真的是大皇子說的?"
福順的身子抖了一下。
"是......是殿下吩咐的。"
"那這封信,是大皇子親筆寫的?"
福順低著頭,沉默了一息。
就是這一息的沉默,已經說明了一切。
我把那封信接過來,展開,掃了一眼,重新折好,放在茶幾上。
"福順,你是個聰明孩子,"我說,"聰明孩子,要懂得替誰跑腿,不替誰跑腿。"
福順跪在那裏,臉色白了又紅,紅了又白。
他張了張嘴,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
"回去吧,"我抬了抬手,"代本宮跟大皇子說,本宮知道了。"
福順磕了個頭,退出去了。
春杏等他走遠,才壓低聲音湊過來。
"娘娘,殿下這是......被那個林婉寧哄住了?"
"有人在幫她出主意,是要把本宮的手腳全綁死。"
"那怎麼辦?"
我看著窗外坤寧宮的天色,喝了一口茶。
"先查,是哪個禦史,參了什麼折子,幾時遞上去的。"
"還有,"我放下杯子,
"去把二皇子請來,就說本宮想他了,讓他來陪本宮用晚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