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我一夜沒睡，天亮後做了兩件事。

第一，去五金店買了一個針孔攝像頭。

紐扣大小，連手機就能看實時畫麵。

我把它粘在主臥衣櫃頂部，鏡頭對著天花板和房門。

第二，打電話給中介小陳。

"小陳，我那套房子之前的房東什麼情況？"

"前業主是個男的，單身，三十出頭。急售，價格才壓那麼低嘛。"

"他為什麼急售？"

"好像欠了點錢，具體不太清楚。"

"他人呢？確定搬走了？"

小陳笑了。

"姐，房子都過戶兩個月了，他哪能還在？"

我頓了頓。

"小陳，這房子之前發生過什麼事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姐，您怎麼突然問這個？"

"你直說。"

小陳歎了口氣，壓低聲音。

"前業主姓賀。三年前，他老婆帶著孩子跟人跑了。後來他孩子出了事，沒了。從那以後他就不太正常，鄰居都說他瘋了。"

"賣房之前他跟我說過一句奇怪的話。"

"他說，鑰匙都交了，但閣樓那塊他不管。"

我握著電話，手心全是汗。

他以前也有一個小寶寶。

跟豆豆一樣大。

下午接豆豆放學，我繞路去了小區門口便利店。

老板娘是個熱心的中年人。

"姐，六樓之前那個姓賀的，你認識嗎？"

老板娘的表情一下子變了。

"你買的是他那套房？"

"是。"

她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

"他孩子，就是在那房子裏沒的。"

"三年前冬天，淹死在浴缸裏。他老婆剛跟人跑了，他一個人帶孩子，喝多了睡過去，孩子在浴缸裏玩水，就那麼沒了。"

"警察說是意外，沒追究。但他從那以後就不對勁了。"

"半夜在樓道裏走來走去，嘴裏念叨孩子的名字。"

"後來房子就掛出來賣了。"

我站在櫃台前，渾身發涼。

晚上，豆豆睡著後，我抱著年糕進了豆豆房間。

反鎖門，背靠著門坐在地板上，盯著手機屏幕。

十一點四十七分。

畫麵變了。

天花板靠牆角的位置，一塊板正在被人從上麵頂開。

很慢，幾乎無聲。

然後一隻手伸了下來。

男人的手，指節粗大。

他把板子挪到一旁，整個人鑽了下來。

深色長袖，亂發，落地時沒有一點聲音。

像做過無數次。

他站在原地聽了幾秒。

然後走向主臥門口。

門是虛掩的，我故意沒關死。

他拉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裏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先朝廚房，冰箱門被打開又合上。

然後腳步轉了方向。

朝豆豆的房間過來了。

我屏住呼吸。

年糕在我懷裏發抖，被我死死按住嘴。

腳步停在門外。

門把手被輕輕按了一下。

鎖著。

外麵安靜了兩秒。

然後我聽見一個聲音。

很輕很輕的，是金屬碰金屬的聲音。

他在用什麼東西捅鎖眼。

我全身的血一下子涼了。

他在開鎖。

我死死盯著門把手。

它動了一下。

又動了一下。

然後停了。

外麵傳來一聲很低的歎息。

"換鎖了。"

他自言自語。

聲音沙啞，像很久沒跟人說過話。

然後腳步退開，往主臥方向回去了。

我渾身都在抖。

他有鑰匙。

他一直有豆豆房間的鑰匙。

之前每一個晚上，他都能打開這扇門。

是我搬進來後換了全屋的鎖，才擋住了他。

但他試過了。

他今晚試過了。

監控畫麵裏，他在十一點五十八分爬回天花板。

回去之前，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本子，撕下一頁紙。

放在了主臥床頭櫃上。

然後把板子合上。

我等了十分鐘，確認沒有動靜，才開門出去。

走到主臥，看見床頭櫃上那張紙。

紙上畫著一幅簡筆畫。

一個女人，一個男人，一個小孩。

三個人手拉手。

下麵一行字。

"媽媽不要我們了，沒關係，爸爸帶你走。"

紙條背麵還有東西。

我翻過來。

是一張手繪的戶型圖。

我家的戶型圖。

每個房間都標了名字。

豆豆的房間被畫了一個紅色的圈。

旁邊寫著一個日期。

就是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