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才人是吏部尚書的小女兒,柳才人出身鎮國將軍府,加上蘇望舒,三人都是高門出身,站在一起氣度雍容,與跪在地上的雲珠形成了鮮明對比。
林才人一眼就看見了雲珠,驚呼一聲:「哎呀,這位是......雲姐姐嗎?前日禦花園的事,妹妹聽說了,姐姐受驚了。」
她說著說著,目光卻落在雲珠那身淺紫宮裝上。
「雲姐姐這身衣裳......是宮裏的份例嗎?怎麼瞧著料子有些眼熟。」
雲珠臉色微變。
她身上這件,是皇上前日剛賞的,用的是雲錦庫裏最好的雨過天青紗,本朝規製,隻有四妃以上才能用。
她一個美人位份,是僭越的。
柳才人也湊過來,眨著眼睛一臉天真:「這料子,是雨過天青紗吧?我母親進宮給太後請安時見過,說是頂頂貴重的,要四妃才能用呢。雲姐姐怎麼能穿?是不是穿錯衣裳了呀?」
雲珠的臉"唰"地白了。
她抬眼看向我,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我端著茶盞,慢悠悠開口:「妹妹們莫要為難雲美人。皇上心疼雲美人受傷,特地賞的,算是恩典,不在僭越之列。」
我替她解了圍。
可這話聽在雲珠耳朵裏,比罵她還難受。
因為我這一句,等於明明白白告訴這三位新人——皇上對雲珠的偏寵,已經到了不顧宮規的地步。
而蘇望舒這時候才慢慢開口,聲音輕輕的,像是在自言自語:「皇上待雲姐姐,真是......與眾不同。隻是不知,太後娘娘那邊,會不會覺得不妥。」
雲珠的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
太後兩個字,是懸在她頭頂的一把刀。
她原本想借皇上的寵愛壓製新人,可這幾個新人,背後站的都是太後的人。
她一動,就是和太後作對。
林才人這時候又"恍然大悟"地拍了拍手:「對了雲姐姐,皇上昨兒是在蘇姐姐那兒歇的吧?蘇姐姐的琴藝真好,皇上都聽呆了呢。」
她說得天真無邪,刀卻紮得雲珠見血。
雲珠強撐著笑:「是嗎?那真是恭喜蘇妹妹了。」
她的聲音已經在發抖。
三位新人坐了一會兒,紛紛告退。
雲珠也跪安離去。
她臨走時回頭看了我一眼,眼神裏的恨意比上次更濃。
可她不知道,這些話,沒有一句是我教的。
那三個姑娘是太後選的人,自小在世家大族裏長大,宮鬥的手段她們娘胎裏就開始學了,雲珠這種民間出身的小白花,在她們眼裏根本不夠看。
冬葵給我添了一盞熱茶,忍不住小聲笑:「娘娘,今兒這一出,雲美人怕是要氣病了。」
我望著殿外的天光,慢慢飲了一口茶。
「她不會氣病。」
「她會去找鄭貴妃。」
冬葵一愣:「鄭貴妃?她們倆不是......」
「她們倆從來就不是一夥的。」我笑了笑,「鄭貴妃推我下水,是被雲珠攛掇的。雲珠之前需要鄭貴妃當刀使,現在她又要把這把刀拿出來用了。」
冬葵恍然大悟。
我放下茶盞,目光落在窗外那株正在落花的桃樹上。
雲珠這一招,原本是穩妥的。
借鄭貴妃的手除掉一個新人,殺雞儆猴。
可她沒想到,鄭貴妃這把刀,這次砍下去,會砍在她自己的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