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試穿婚紗那天,我被後背的隱形拉鏈卡住了。
不管怎麼深呼吸,那件緊致的婚紗就是無法合攏。
我攥緊裙擺,就像攥著這三年所有勉強撐著的體麵。
未婚夫陸舟歎了口氣,順手將一旁的白月光蘇瑤拉了過來。
“你太胖了,讓瑤瑤替你試吧。”
拉鏈拉上的那一刻,嚴絲合縫,宛若為她量身定製。
陸舟看著蘇瑤,眼裏是我從未見過的驚豔與癡迷。
他們一個是斬獲金獎的天才設計師,一個是享譽國際的禦用超模。
而我,隻是個為了供陸舟出國進修,熬壞了眼睛的小裁縫。
陸舟常說,沒關係,他會做我的眼睛。
然後轉身和蘇瑤一起,參加一場又一場的時裝盛典。
看著試衣鏡裏宛如璧人的他們,我隻覺得惡心透頂。
我等了陸舟三年,等到手抖,等到眼花。
都沒等到他回頭看我一眼。
婚紗是穿不上了。
那就連同這三年,一起扔了吧。
陸舟小心翼翼為蘇瑤整理婚紗裙擺的身影,消失在試衣間深處。
我一個人站在原地。
巨大的落地鏡裏,隻剩我狼狽的身影。
我低下頭,看著無名指上那枚細小的訂婚戒指。
然後,我把它摘了下來,扔進了門口的垃圾桶。
回到工作室,助理小雅看到我,挑了挑眉。
“夏姐,試婚紗這麼快就回來啦?”
我平靜地回答她:“婚不結了。”
說完,我坐回了縫紉機前。
我摩挲著縫紉機,腦子裏全是那件婚紗的模樣。
為了裙擺上那片星空一樣的刺繡,我熬了整整三個通宵,一針一線地縫製。
我的手指上,現在還留著密密麻麻的針眼。
我隻想要半天。
半天完全屬於我和陸舟的時間。
出發前,陸舟捏著我的臉,笑著答應我:“好,今天不聊工作,隻聊我們。”
蘇瑤就是在那時候出現的。
她敲開車窗,笑意盈盈地說:“聽說你們去試婚紗,我正好順路,去幫忙參考參考。”
我板著臉看向陸舟。
他卻已經打開了車門。
“上來吧,瑤瑤的眼光是專業的。”
一上車他們就開始聊巴黎時裝周的趣聞,聊下一個季度的流行色。
我被擠在後座的角落裏,像個格格不入的啞巴。
甚至不知道車是什麼時候停在婚紗店門口的。
“嗡嗡——”
工作室的座機突然響起,打斷了我的回憶。
是合作方打來的,催促我們盡快修改壓軸款的設計圖。
我下意識地摸出手機,想給陸舟發微信。
陸舟的信息卻先一步跳了出來。
“帶瑤瑤去吃法餐了,晚點回去。你先回工作室自己的工作做好。”
一條命令,不帶任何解釋。
他甚至,沒有問一句我為什麼要獨自離開婚紗店的。
深夜,我在走廊盡頭接水,撞見了剛應酬回來的陸舟。
若是從前,我一定會立刻衝進廚房,為他熬一碗醒酒湯。
但今天,我隻是端著水杯,目不斜視地從他身邊走過。
手腕突然被一股大力扯住。
“夏夏。”
陸舟把頭埋進我的頸窩,聲音帶著疲憊的沙啞。
“充會兒電。”
我身體僵硬,終究還是沒有推開他。
茶水間裏,一片死寂。
陸舟終於抬起頭,他看著我,眉頭緊鎖。
“林夏,你今天在婚紗店發的什麼脾氣?你知不知道你很不成熟?”
他繼續用那種平淡的語氣說:“你下午一聲不吭就玩消失,讓我和瑤瑤多尷尬?瑤瑤馬上就要走大秀了,壓力那麼大,你就不能體諒她一下嗎?”
我看著他,眼淚不受控製地湧了出來。
陸舟滿臉都是不耐煩。
“又哭?林夏,你就不能學學瑤瑤的大度嗎?”
在他眼裏,我大概永遠是那個隻會拿針線撒氣的鄉下丫頭。
我低著頭,任由滾燙的眼淚一滴滴流下。
“以後不會了。”
陸舟滿意地拍了拍我的頭。
“乖,把這裏清理一下。瑤瑤的包落我車上了,我得去給她送一趟。”
他轉身離開,腳步沒有絲毫停留。
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是奶奶打來的視頻電話。
屏幕那頭,是奶奶慈祥的笑臉。
“夏夏啊,什麼時候帶小陸回來啊?村裏的酒席都給你備好啦!”
一瞬間,所有的委屈和酸楚衝上喉嚨。
我死死捂住嘴,不讓自己哽咽出聲。
我努力平複呼吸,對著電話那頭,一字一句,清晰地說。
“奶奶,他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