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陸家有個規矩,隻有潛入寒潭采回一顆活蚌珠才能成為陸夫人。
我與陸夢舟訂婚兩年裏,下過三次寒潭,
第一次嗆水昏迷,第二次耳朵流血,第三次肺裏感染。
可經過檢驗,采的都是不合格的死珠。
第四次采珠前,醫生強烈勸阻我:
“你肚子裏已經有了孩子,要是下寒潭一定保不住,還會再難受孕!”
可陸夢舟為我披上紅衣,聲音充滿疼惜:
“阿晚,加油,我預約了最好的療養院,等你采到活珠,我就帶你去把身體養回去!”
我眼眶一熱,剛想點頭,腦子裏卻忽然響起他的心聲:
【傻阿晚,其實她前三次采的都是活珠,但誰叫她仗著體質好,頂替了清妍陸太太的位置。】
【隻有多哄騙她下幾次寒潭,讓清妍解氣償還她占的便宜,我們的婚姻才能圓滿......】
我僵在原地,心聲還在繼續:
【至於這個孩子,多半留不住,不過下半輩子我都會對她好,彌補她遭到的傷害......】
我低頭看著身上的紅衣,心口發疼。
可這一次,你休想再假借償還恩情的借口,再傷害我!
......
陸夢舟見我遲遲不說話,握住我的手。
“阿晚,別怕。”
寒意順著掌心爬上來,我受驚似的縮回手。
兩年前,我在寒潭邊失足落水,是他把我救了上來。
我發了高燒,他不分晝夜地照顧我,又說會對我負責,我便應了這場婚事。
可剛才,他的心聲徹底把我的濾鏡粉碎了。
他皺了皺眉,正要說話,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咳嗽聲。
沈清妍披著厚厚的絨披肩走進來,懷裏還抱著個小熊暖爐。
“阿晚,我來給你送個暖爐,暖一暖身子吧。”
她放下小熊暖爐,走到我麵前,眉眼帶著擔憂。
“族老說前三顆珠子都沒鎮住陸家的宅,不能再去淺潭了。”
“這趟恐怕會很辛苦,要去水眼。”
我呼吸一滯。
寒潭的水眼在深處,水流急,底下還有纏人的黑藻。
臨水鎮以前有人下去撈網,上岸後高燒數月,還落下了咳嗽的病根。
醫生今天才警告過我。
我前幾次嗆水感染,肺部已經留了舊傷。
這次再進水眼,哪怕孩子能保住,從此也會離不開氧氣瓶。
我下意識看向陸夢舟。
“夢舟,我能不能不去?”
他沉默片刻,走上前,溫聲道:
“族老也是為了陸家好。”
“阿晚,我會在岸上陪著你。”
這句話聽起來溫柔,卻沒有半分商量的餘地。
話音剛落,他的心聲便響了起來:
【前三次都沒采到活珠,族老遲早會提水眼。】
【我隻是把這一步提前了。】
【驗珠師那邊早就打點過,阿晚也信任我,不會追問太多。】
我指尖發冷,還沒來得及回應。
他又從桌麵上拿起一根紅繩,遞到我麵前:
“這是我替你求的平安繩,明天下水的時候係上,別摘。”
我沒有接。
他便握住我手腕,親自把紅繩繞到我腕間。
一股淡淡的甜腥味鑽進鼻腔,我下意識皺眉:
“這是什麼味道?”
他說:“引珠膏,鎮眼珠的靈性比較強,隻有抹上這個,才肯認新婦。”
沈清妍聞言,不經意間瞥了眼他。
那眼神裏掠過一抹驚喜。
我心下一沉,果不其然,他的心聲再次響起:
【水眼附近的黑鱗魚最愛這股甜腥味,嗅到了就會圍過來。】
【隻要這一趟走完,陸家的宅運和沈家的舊賬,才算都有交代。】
【我們以後也能安安穩穩過日子。】
我的手腕猛地僵住。
寒潭黑鱗魚的數量極多,它們藏在石縫和黑藻裏,平時不靠近人。
可一旦招惹來,輕則滿身血口,重則殘疾。
這樣也能算是安安穩穩過日子嗎?
我忽然想起過去兩年。
每一次下水後,醒來,我最先找的都是陸夢舟和沈清妍。
陸夢舟替我擦藥,我忍著疼安慰他,說自己沒事。
驗珠師搖頭說是死珠時,沈清妍總會陪在我身邊。
我怕她替我難過,反過來安慰她,下次一定能采到活珠。
我把一個當救命恩人,把一個當最好的朋友。
所以婆婆冷臉,族老歎氣,鎮上的人說我福薄,我都沒有怨過他們。
我隻怪自己沒用。
怪自己采不到活珠,留不住陸家的宅運,也讓陸夢舟一次次陪我受累。
可如今來看,全部都是假的。
唯一真的,是我腹中的孩子。
但他連一句期待都沒有得到,就被他們一起推到了寒潭邊。
我看著陸夢舟低頭替我係好繩結。
心裏最後一點熱意,徹底冷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