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山頂上傳來賀硯白的喊聲:“柚柚!柚柚!”
他慌忙跑下來的時候,手心破了皮,眼淚正往下掉。
而南窈右腿被碎石劃破,鮮血浸透了整個褲管,露出裏麵一條翻著皮肉的傷口,她臉上血色全無。
“南窈,你先等救援,我帶柚柚先走,她手受傷了。”
賀硯白說完,抱起許柚,頭也不回地離開,絲毫不管南窈血流如注的腿。
南窈看著他們的背影越來越小,最後被樹影遮住。
風從山穀裏灌上來,冷得她牙齒打顫。
整整一夜,沒有人來。
天亮的時候她撿了一根木棍,撐著地麵,一步一步往回走。
走到山腳的時候,一輛路過的車停下來,車主把她送到了附近的衛生所。
醫生給她縫了十幾針,問她要不要聯係家人。
南窈說:“不用。”
她推著輪椅出了診所,在門口的台階上坐了一會兒,然後自己推著輪子往公交站去了。
回到別墅,家裏的燈亮著,但沒有人在等她。
傭人從廚房出來:“太太,先生在醫院,許小姐今晚要做檢查......”
南窈點點頭,沒說什麼。
許柚體檢完說要喝南窈燉的湯。
賀硯白撥電話時語氣很隨意:“柚柚傷得不輕,她想喝你燉的湯,你受累做一份送來?”
那邊許柚的聲音嬌俏又輕鬆,隔著聽筒都能想象出她活蹦亂跳的樣子。
摔下去那一下,許柚拽著她胳膊借力往前撲,她後背著地,當了許柚的墊背。
所以怎麼可能有事?
南窈握著手機愣了一瞬,張嘴想說什麼,他已經掛了。
她撐著灶台想站起來,右腿一使勁,紗布下傳來一陣撕裂般的疼,疼得弓起身子。
傭人忍不住開口:“太太,您坐著吧,湯我來燉。”
南窈虛弱搖頭:“我自己來。”
她一條腿纏著紗布,站著切菜。
膝蓋站久了發脹,她把重心挪到好腿上,咬著牙把湯煲完,裝進保溫桶。
叫了輛車,送到醫院。
賀硯白把保溫桶接過去,目光往下掃了一眼:“腿怎麼回事?”
南窈垂著眼,“沒事。”
她一貫的習慣是把湯倒出來晾著。
動作熟練得像在這個病房裏伺候過無數次。
盛湯的時候,許柚枕著賀硯白的肩膀看手機,他偏著頭跟許柚看同一塊屏幕。
兩個人頭挨著頭,她端著碗站在旁邊像個透明人。
許柚忽然叫住南窈:“南窈姐謝謝你啊,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語氣又甜又膩,像在炫耀。
南窈動作一頓,自嘲地扯了扯唇。
她曾以為割舍會很難,可真到這一步才發現,吃醋都多餘。
這個男人,白送,拿走不謝。
許柚又轉向賀硯白撒嬌:“你快喂我嘛,我手沒力氣。”
賀硯白笑著搖頭,拿碗盛湯,自始至終都沒再看南窈一眼。
南窈站了一會兒,確定他不會問了,轉身走了。
背後許柚張嘴等著喂。
賀硯白莫名盯著那道越走越遠的背影出了神,隨即又哂笑一聲。
她那麼愛他,能走去哪。
南窈走出醫院大門的時候,夜空忽然炸開一片金紅。
煙花拚出許柚的名字,一筆一劃,囂張又張揚。
路人舉著手機驚呼好浪漫。
南窈靠在車窗上,隔著玻璃望著那片絢爛煙火,心裏安靜極了。
這種高調張揚的作風,除了賀硯白還會有誰。
從前她想要一句公開都等不來,現在他倒是在別人身上花盡了心思。
他終於不用再藏著掖著了,她也終於不用再自欺欺人了。
南窈想,這大概是他最後一次用這種方式傷到她了。
煙花再亮也亮不過天亮,天亮之後,她要把手機裏所有關於他的東西都刪幹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