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阿婆的後事辦得很簡單。
水鄉的規矩,白事不能驚動紅事。
鎮上的街坊幫我把阿婆安葬在後山的茶園旁。
沒有通知謝臨川,也沒有通知宋家任何人。
中秋前夜,鎮上到處掛滿了紅燈籠,喜氣洋洋。
我回到了阿婆的老屋。
手機屏幕亮起,是謝臨川發來的微信:
【明天就是中秋了。】
【知遙初選過了,家裏決定明天先在場地給她辦升學宴。】
【我們的婚禮推遲到下個月。】
【你明天必須出席,給她敬杯酒,算是給前幾天的事道個歉。】
【別跟我賭氣,明天早上我派車去接你。】
【你要是再鬧,這婚就別結了。】
我看著這幾行字,沒有回複。
走到院子裏的灶台前,我劃了一根火柴。
火苗竄起,舔著幹柴。
我拿出一個木盒。
裏麵裝著謝臨川這七年送我的所有東西。
他去寺廟求的平安符,他寫給我的情書,還有那個他親手雕刻的同心月餅模子。
曾經,他說要把我的名字刻在模子上,生生世世不分離。
我把這些東西,連同那幾條滿是施舍的微信記錄,一起扔進了灶台的火裏。
火光映紅了我的臉,木頭燒得劈啪作響。
燒完最後一點灰燼,我轉身回屋。
床上,放著一套暗紅色的水鄉婚服。
那是裴家下午派人送來的。
沒有繁複的蘇繡,隻有沉穩的暗紋。
水鄉換嫁,不穿正紅,穿暗紅。
我脫下身上的舊衣服,換上這身暗紅色的嫁衣。
將長發挽起,插上那支外婆留下的素銀簪子。
最後,我拿起桌上的紅蓋頭,蓋在了頭上。
視線被一片暗紅遮住。
我抱起阿婆的靈位,走出了老屋。
門鎖被我隨手扔進了旁邊的水溝裏。
夜霧彌漫,鎮上的青石板路濕漉漉的。
走到碼頭時,一艘巨大的烏篷船已經靜靜停在那裏。
船頭掛著兩盞寫著裴字的紅燈籠。
一個穿著黑色對襟長衫的男人站在船頭。
夜色太暗,我看不清他的臉,隻看到他指間夾著一點猩紅的煙火。
見我走近,他掐滅了煙,朝我伸出手。
“宋小姐,裴家來接親了。”
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
我把手搭在他的掌心,借力跨上了甲板。
口袋裏的手機再次震動起來。
屏幕上閃爍著謝臨川的名字。
我把手機掏出來,沒有接聽,直接拋進了河水裏。
撲通一聲,所有牽絆徹底沉底。
“開船吧。”
我輕聲說。
船槳劃破水麵,烏篷船緩緩駛離碼頭,駛向濃霧深處。
謝臨川,你的升學宴,自己去辦吧。
這輩子,我都不會再出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