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歇斯底裏地咆哮出聲,揮舞著長劍親自衝了上來。
灶房外的親衛湧入。
裴寂猛地拔出唐刀,刀光在昏暗的灶房內綻開。
“殿下快走!屬下斷後!”
他一把將我推向灶房的後窗,自己則隻身迎向那群來勢洶洶的親衛。
刀劍相擊的刺耳聲不絕於耳,鮮血瞬間染紅了滿地白雪。
我咬緊牙關,撞開幾個士兵,翻窗而出。
剛落地就發現中軍營外的火把已經一支支亮起。
褚寒舟剛才那聲令下,整座軍營已經成了籠子。
我避開兩隊巡兵,貼著糧草車一路往轅門奔去。
隻要衝出轅門,把消息遞到邊關驛站,褚家的遮天大網就會破一個洞。
風雪割在臉上,身後的喊殺聲越來越近。
轅門近在眼前。
可守門的兵卒沒有追我,也沒有拔刀。
他們齊刷刷往兩側退開,像是在給什麼人讓路。
下一瞬,一柄寒光閃閃的鐵槍破雪而來,釘在我腳前三寸。
“小丫頭,你想去哪啊?”
攔住我的人,須發皆白,身披重甲,正是褚寒舟的父親,邊關主帥褚鎮山。
他單手握著那柄重逾六十斤的鐵槍,身形高大。
身上濃鬱的氣血,竟能壓製周圍的死氣。
縱然我天生有舉鼎之力,但從未習武,麵對他我隻覺得不可撼動。
我站在雪地裏,寸步不讓。
“老東西,敵國給了你什麼好處?”
“殺我?你準備好滿門抄斬了嗎?”
褚鎮山捋了捋胡須,露出一抹悲憫之色。
“小丫頭,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講。”
“老夫對大淵可是忠心耿耿。”
“你假冒當朝公主,偽造通敵密信,企圖擾亂我褚家軍的軍心,此乃死罪。”
“老夫殺你,是為國除奸,何來滿門抄斬之說?”
他把玩著槍杆,語氣陰冷老成,直接將我宣判了死刑。
我毫不退縮的迎上他的目光。
“若我真的是公主呢?”
褚鎮山捋須一笑。
“若你真是公主......那便更該死了。”
他眼底寒光一閃,壓低了聲音。
“公主微服查訪邊關,身份無人可知,不慎死於敵國細作之手。”
“我褚家軍同仇敵愾,誓要為公主複仇,血洗敵營。”
“這個理由,足夠體麵,也足夠讓皇上龍顏大悅,重賞我褚家。”
我聽著他這番顛倒黑白的言論,隻覺得心裏一陣惡心作嘔。
“就憑你,也想一手遮天?”
“你以為這滿營將士都耳聾目盲?”
褚鎮山臉上的森寒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狂妄大笑。
“在這軍營,我叫他們瞎他們就得瞎!”
褚鎮山不再廢話,手中鐵槍破風而來。
他槍勢沉穩狠辣,幾槍便逼得我連退數步,後背重重撞上轅門的木柱。
我天生力大,卻不懂招式。
在真正的沙場殺神麵前,我的每一次反擊都像困獸撲咬,凶狠,卻毫無章法。
“殿下!”
身後傳來裴寂嘶啞到破碎的聲音。
我猛地回頭。
他被數十名親衛困在灶房外,唐刀卷了刃,鮮血淋漓。
可他仍死死守著那條窄路,不肯讓任何人越過半步。
又一柄長刀劈在他背上。
裴寂身形一晃,終於力竭地半跪在血泊中。
“殿下......快走......”
走?
我想衝出去,可衝不出去。
我想殺了他。
可我連靠近他的機會都沒有。
隻有一個辦法了,化為喪屍,拖著他們一起下地獄!
代價是再也聽不到母後喊我女兒,我再也做不成人了。
胸腔裏最後一點屬於人的委屈,被滔天的恨意燒成灰燼。
我緩緩抬起頭,灰白附上我的皮膚。
活人的呼吸聲、心跳聲、血液奔湧聲,在耳邊一點點放大。
骨骼發出細微的錯響,指甲刺破掌心,喉嚨深處溢出不屬於人的低吼。
褚鎮山察覺到了不對,手中鐵槍狠狠刺來。
“噗嗤”一聲,槍尖貫穿我的左肩。
周圍響起倒吸冷氣的聲音。
可我沒有退。
我咧開嘴,舔舐著鮮血,滿臉都是癲狂之色。
我猛地攥住刺入血肉的槍杆,任由傷口被撕得更深,硬生生順著鐵槍朝他撲去。
褚鎮山臉色驟變,想要抽槍,卻發現槍杆被我死死扣住。
我盯著他跳動的喉管,理智在一寸寸崩塌。
隻差一點。
隻差一點,我就能咬斷他的脖子。
就在殺戮即將徹底吞沒我的瞬間。
一隻白皙纖細的手橫空探出,按在了鐵槍之上。
錚的一聲。
那柄由精鐵打造的重槍,竟被這隻手生生壓彎,從褚鎮山掌中脫手飛出。
來人眼中除了滔天怒火,還有深不見底的愧疚。
“老匹夫,敢動我女兒?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