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在長明殿守了四百年的魂燈,終於得了個轉世去富貴人家的好差事。
誰料鬼差勾錯魂,我眼睜睜看著自己變成了一隻羽毛絢麗的金剛鸚鵡。
為了平息我的怒火,閻王特批了“八級嬰語精通”技能作為賠禮。
我被高價賣進了江南首富江家,成了江家大小姐江弄影最嬌慣的靈禽。
十來年裏,她給我打純金的鳥架,我陪她招贅婿、掌家業。
直到她臨盆那日,我正站在金架子上嗑著天山運來的極品鬆子。
兩道極其不和諧的嬰兒心聲,毫無預兆地在我的腦海中碰撞。
【嗚嗚嗚,阿娘快醒醒!贅婿爹爹要把我和那個青樓女子的孩子對調!】
【隻要本姑奶奶成了江家大小姐,第一件事就是拔光這隻死鳥的毛,把江弄影掃地出門!】
我嗑鬆子的嘴猛地一停,一腳踢翻了純金的食槽。
【扁毛畜生不發威,你們當我是吃素的?】
我展開雙翼,厲聲尖叫著“殺人啦!贅婿大郎殺人啦!”
......
“快把這隻瘋鳥給我打下來!它衝撞了大小姐!”
陳啟言氣急敗壞的吼聲在產房內炸響。
他原本正滿臉慈愛地抱著那個剛出生的女嬰,被我這一嗓子喊得渾身一哆嗦。
我撲扇著翅膀,在雕花房梁上盤旋。
鋒利的爪子在金絲楠木上劃出刺耳的聲響。
“殺人啦!贅婿大郎殺人啦!”
我扯著破鑼嗓子,把這句人話字正腔圓地重複了第三遍。
床榻上的江弄影麵如金紙,額角的汗水浸透了枕巾。
她虛弱地睜開眼,目光渙散地看向房梁上的我。
“金寶......怎麼了......”
江弄影的聲音細若遊絲,帶著產後極度的疲憊。
陳啟言立刻將懷裏的女嬰遞給旁邊的穩婆劉媽,大步走到床前。
他撲通一聲跪在腳踏上,緊緊握住江弄影的手。
“娘子,你受苦了。”
“這畜生平日裏被你慣壞了,見產房見了血腥氣,受驚發了狂。”
陳啟言眼眶微紅,聲音溫柔得能掐出水來。
“你別怕,我這就讓人把它弄出去,免得傷了你和咱們的女兒。”
他轉頭看向門口的家丁,眼神變得陰鷙。
“還愣著幹什麼?拿網兜來!死活不論!”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吃軟飯的偽君子,氣得渾身羽毛倒豎。
【你才發狂!你全家都發狂!】
【敢換我們江家的血脈,老子今天非啄瞎你的狗眼!】
那道惡毒的嬰語再次在我的腦海中響起。
【吵死了!這死鳥怎麼還不死!】
【爹爹快弄死它!等我繼承了江家的萬貫家財,我要天天吃烤鸚鵡!】
我低頭,死死盯住劉媽懷裏的那個女嬰。
這小畜生還在閉著眼睛裝睡。
就在這時,另一道極其微弱的哭聲從角落裏傳來。
【救救我......好冷......】
【寶寶喘不上氣了......有東西壓著寶寶......】
我猛地轉動腦袋,循聲望去。
產房角落的紫檀木恭桶旁,放著一個用來裝血水穢物的帶蓋大木桶。
聲音就是從那個木桶底部的夾層裏傳出來的。
那裏麵裝的,是我守了十個月、每天隔著肚皮給她唱小曲的真千金。
我雙翅猛地一振,像一支離弦的箭般俯衝而下。
“啊!這扁毛畜生瘋了!”
劉媽嚇得尖叫一聲,連連後退,險些把手裏的假千金摔在地上。
陳啟言臉色驟變,本能地張開雙臂擋在床前。
“護主!快護主!”
我根本沒搭理他,直接越過拔步床,直奔那個大木桶。
尖銳的喙狠狠啄在木桶的蓋子上,發出篤的一聲悶響。
【喵的!吃江家的軟飯,還敢把江家的骨肉往死裏整!】
【今天老子不把這桶掀翻,我就不叫金寶!】
我雙爪死死摳住木桶邊緣,拚命扇動翅膀往上提。
“快攔住它!別讓它碰那個穢物桶!”
陳啟言的聲音裏終於透出了一絲慌亂。
“娘子剛生產完,見不得這些汙穢東西!快把它趕出去!”
兩名身強力壯的家丁舉著特製的捕鳥網兜,從左右兩邊包抄過來。
我靈活地一扭身,反手一翅膀扇在左邊家丁的臉上。
“哎喲!”
家丁捂著眼睛痛呼出聲。
我借力再次撲向木桶,眼看就要把蓋子掀開。
【鳥大仙......救救寶寶......】
木桶裏的聲音越來越微弱,像是隨時都會斷氣。
我急得瘋狂用爪子刨刮木板,木屑橫飛。
“住手!”
病床上的江弄影突然發出一聲嘶啞的冷喝。
她強撐著坐起身,目光越過陳啟言的肩膀,看向我。
“金寶跟了我十年,從未如此暴躁。”
“它在扒那個木桶......”
江弄影的目光緩緩移向那個散發著血腥味的穢物桶。
“劉媽,那桶裏,裝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