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術後第二天,我被轉到了普通病房。
床頭卡上,多了兩行刺目的字:“聽力障礙、語言障礙”。
我成了裴崢醫院裏,一個需要被特殊關照的殘疾人。
可我的丈夫,那位頂級的聽覺專家,一次都未曾出現。
我一遍遍地按響呼叫鈴,用筆在紙上反複寫著:
“請幫我聯係裴崢主任,讓他看一眼我的完整報告。”
護士們同情地看著我,表情為難。
終於,一個實習護士偷偷遞給我一張紙條。
“林小姐,別等了。裴主任在手術室,給薑家奶奶做人工耳蝸植入。”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
那台頂級人工耳蝸,是裴崢團隊耗時三年的心血,全球僅此一台。
他曾把圖紙放在我麵前,低頭吻我的額頭。
“這是送你的禮物,治好你的弱聽,補償我陪不了你的時間。”
可現在,這份禮物,被他親手送給了別人。
主治醫生查房時,在病曆上寫下一行字。
“若車禍後立刻使用最新耳蝸的神經刺激幹預,聽神經還有一線生機。”
“現在錯失最佳窗口,確診永久失聰。”
現在,最佳治療窗口已經錯過了。
我攥著手裏的病曆,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直到有血珠滲出,染紅了搶救建議那幾個字。
原來他不僅不信我,還要親手斷掉我所有的希望。
下午,薑肆夏來探病了。
病房裏沒有別人,她連偽裝都懶得裝。
她把手機屏幕舉到我眼前。
照片裏,裴崢在手術室外,溫柔地給薑奶奶整理頭發。
配文:“謝謝裴崢哥,奶奶終於能再次聽見世界的愛了。”
她盯著我慘白的臉,一字一頓地動著嘴唇。
我懂唇語。
我看清了她說的每一個字。
“裴崢說,你安靜一點,大家都輕鬆。”
胃裏一陣翻江倒海的惡心,我猛地撲到床邊幹嘔,卻什麼也吐不出來。
隻能發出難聽的、嘶啞的抽氣聲。
我恨自己,連罵她一句都做不到。
“啊!”
她忽然發出一聲誇張的尖叫。
像是被我嚇到,身體向後一仰。
直接從椅子上摔了下去,順帶著把我的輸液架也帶翻了。
滾燙的藥水混著玻璃碴子碎了一地。
裴崢幾乎是瞬間就衝了進來。
他看都沒看我手背上被輸液針頭劃出的長長血痕。
第一反應就是衝過去,小心翼翼地抱起地上的薑肆夏。
“摔到哪裏了?頭暈不暈?”
他抱著她,緊張地檢查。
確認她沒事後,他才抬起頭。
用看垃圾一樣的眼神盯著我。
他走到床頭,一把撕下那張“聽力障礙”的標牌。
狠狠砸在我的臉上。
“林知予,別拿殘疾當你的免死金牌!”
當晚,他通知護士站。
“病人情緒暴躁,不配合治療,強行出院。”
回家的路上,他一言不發。
車裏的空氣壓抑得讓我喘不過氣。
我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第一次覺得,回家這個詞,如此諷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