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結婚三年,曾經風流成性、手段狠厲的傅家掌權人,如今越發有人夫感。
平時不但滴酒不沾,就連推不掉的應酬,都是第一個起身離席,不管多晚都要回家哄妻子睡覺。
唯一的遺憾,是薑依裴懷孕艱難,總是死胎。
所以當醫生說這次胎兒各項指標良好時,薑依裴激動地幾乎是跑著衝出醫生辦公室。
還沒來得及開口,等在門外的傅宴禮,已經先她一步歎了氣,語氣複雜而疲憊:
“依裴,鬧了三年,你還看不出來我不想要孩子嗎?”
“你前幾次流產,都是我叫人做的。打掉吧,我太太都還沒生,哪裏輪得到你?”
“太太”兩個字砸下來,似乎將薑依裴的五臟六腑都震得粉碎。
她嘴唇發抖,聲音一點點從齒縫擠出:
“你有太太?那我這三年算什麼,拿著結婚證,給你當小三嗎?”
像是被她這副模樣逗到了,傅宴禮挑了挑眉,眼底浮起一層涼薄的笑意。
他微微俯下身,吐息溫熱,說出來的話卻冷得滲人:
“寶貝,結婚證是假的。”
“我家裏有臻臻,外麵有安然,論小三,你還排不上位。”
窗外是六月明晃晃的豔陽天,可霎那間,薑依裴隻覺如墜冰窖。
空氣凝滯了幾秒。
荒唐的事太多,多到她甚至不知道該先質問哪一樁.
薑依裴怔怔地盯著眼前這張英俊的臉,像是第一次真正認識他:
“你明知道薛臻臻對我媽做過什麼!為什麼?”
當年薑父出軌薛臻臻的母親,帶著那個小三登堂入室,
不止奪走了她母親經營半生的公司,連她名下最後一套房產,都被抵押成了夫妻共同債務。
那對母女,在她母親流產後最虛弱的時候,輪番打電話辱罵她。
“出軌導致流產的蕩婦”,是她們送給一個剛剛失去孩子的女人的稱呼。
一遍又一遍,硬生生把那個溫柔的女人,逼到為了自證清白,從醫院天台一躍而下。
從校園到婚紗,傅宴禮比任何人都清楚這段往事。
他甚至親眼見過,薛臻臻是怎樣羞辱她的。
畢業典禮那天,薛臻臻當著半個係的人,笑眯眯地衝她打響指,
嘴裏發出喚狗似的“嘬嘬”聲,然後把一張房卡摔在她腳邊。
“宴禮養的小母狗,來,幫你的未來女主人把房卡叼過去。”
周圍人笑得肩膀都在抖。
薑依裴渾身冰冷地站在人群中央,羞辱的目光像針一樣朝她紮來。
是他撥開人群走進來,反擰著薛臻臻的手腕,把人狠狠摜在牆上:
“再敢騷擾她一次,我擰斷的就不是手。”
他把她護在身後,給了她最堅不可摧的安全感。
可現在他告訴她,那個小三的女兒,是他的正妻。
傅宴禮抬手捏了捏眉心,語氣裏帶著一種懶得爭辯的疲憊:
“這個問題,我們討論過了。”
“傅家的女主人不需要在外麵拋頭露麵,是你自己拒絕的。”
他掀起眼皮看她,目光平靜,沒有半分心虛:
“依裴,沒有人會一直站在原地等你。你該學著懂事了。”
薑依裴聽著這句話,忽然覺得荒唐到想笑。
求婚之後,他們為她是否全職在家,吵到歇斯底裏。
傅宴禮總說她不懂事,把那些律師事務和殘障當事人,排到他前麵。
可她見過被無故辭退的聽障女孩,在拿到賠償金後,抱著她嚎啕大哭的模樣,她不能放下。
吵到最後,傅宴禮隻能抱著她無奈地歎氣,說想去就去,我等你。
那聲歎息太過溫柔,溫柔到身邊所有人都覺得不可思議。
不可一世的傅宴禮,居然為她讓步到這種地步。
現在她才知道,原來那不是讓步。
他隻是,騰出了情人的位置給她。
蓄了許久的淚終於砸下來,薑依裴攥緊拳頭,強撐著不讓聲音發抖:
“懂事?我十三年的感情,就換一個連小三都排不上的位置?”
“傅宴禮,你把我當什麼了?”
眼淚模糊了視線,那張臉在淚光裏扭曲。
傅宴禮皺了下眉,抬手習慣性地想替她拭去眼淚。
這個動作他做過千百次,可這一次,她躲開了。
他的手懸在半空,片刻後無所謂似地收回。
再開口時,聲音甚至稱得上溫柔:
“你當然是我的愛人。”
“聽話,把孩子打掉,一切照舊。”
三個逝去的孩子,落在他口中輕描淡寫,仿佛隻是衣袖上被拂去的灰。
薑依裴手本能地護住小腹:
“身體是我的,隻有我才有權決定這個孩子的去留。”
傅宴禮眼中溫柔的神色褪去,正要開口,
一隻白嫩的手,忽然從一旁挽上了他的胳膊。
傅宴禮低頭看向那隻手的主人,冷硬的輪廓幾乎是瞬間軟了下來。
修長的指節比出幾個手語。
薑依裴看懂了。
這些年她為聾啞當事人打官司,手語早已成了刻進本能裏的第二語言。
傅宴禮學手語的時候笨拙得要命,一個“產檢”的詞,練了十幾遍還比反方向,
是她握著他的手,一點點掰正過來的:
【怎麼一個人來產檢,保鏢呢?】
她的目光不受控製地往下移,那張B超單上,姓名一欄清清楚楚地寫著:“安然。”
圓潤的孕肚毫無遮掩,直直撞進薑依裴的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