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和妹妹同時考上了大學。
錄取通知書寄到家的那天,爸媽把存折攤在桌上,愁容滿麵。
“家裏的錢,隻夠供一個人。”
他們最終決定用抽簽的方式來確定誰的學費由家裏承擔。
抽中長簽的人,爸媽負擔學費,抽中短簽的人,就要自己想辦法。
我摸到短簽時,屋裏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妹妹哭著說:
“姐,以後......我會還你的。”
媽媽安慰完她,又敷衍地看向我。
“咱家就這情況,你也別怪爸媽。”
那一刻我才明白,原來我連委屈都不能有。
半夜起床喝水,我聽見爸媽房間裏傳來低聲交談。
原來我的簽早就被媽媽動了手腳。
又一次,在二選一的選擇裏,我成了被放棄的那一個。
我盯著手機上的招工信息,這一次,不用他們替我做選擇了。
因為我已經替他們做出了決定。
......
我站在爸媽臥室門外,聽著媽媽壓低聲音,慶幸道:
“幸好我提前把兩根簽換了位置,不然要是馨語真抽到短簽,她肯定要哭壞了。”
爸爸沉默片刻,說:
“念安從小就懂事,她能扛。馨語不一樣,她心思細,又沒吃過苦。”
我指尖僵住,原來不是我運氣不好。
從一開始,那根短簽就注定該落到我手裏。
我推門進去時,媽媽正要收起桌上的簽。
她看見我,臉色一變。
我盯著那些紙簽問道。
“所以抽簽之前,你們就已經決定讓我自己想辦法嗎?”
媽媽慌了一瞬,很快卻皺眉責怪我。
“大半夜不睡覺,站門口偷聽什麼?”
我沒有接話,隻繼續問她。
“如果今天抽到短簽的是劉馨語,你們也會讓她自己想辦法嗎?”
爸爸避開我的眼神,歎了口氣。
“家裏不是不讓你讀,隻是條件有限,總要先緊著更需要照顧的那個。”
我忽然覺得好笑,又是條件有限。
小時候隻有一件新棉襖,劉馨語穿新的,我穿舊的。
家裏隻有一塊蛋糕,她吃厚奶油,我吃邊角。
興趣班名額隻有一個,她學跳舞,我在家洗碗。
冬天熱水不夠,她先洗,輪到我時水已半冷。
家裏唯一帶書櫃的書桌給了她,我隻能趴在飯桌角落寫作業。
那時候爸媽總說:
“念安乖,知道讓著妹妹。”
我曾以為懂事會換來心疼,後來才明白,懂事隻會讓所有人更放心地放棄我。
我看向媽媽,低聲開口,
“媽,你有沒有想過,我也會難過?”
媽媽愣住,可很快不耐煩地說:
“你怎麼這麼計較?我們又不是不管你,隻是讓你先自己克服一下。”
門口忽然傳來哽咽聲。
劉馨語站在那裏,紅著眼問:
“姐,你是不是怪我?”
媽媽立刻走過去摟住她,輕聲哄道:
“不關你的事,你別多想,你隻管安心上大學。”
爸爸也皺眉看我:
“你妹妹本來就內疚,你非要鬧得她睡不著嗎?”
我看著被他們護在身後的劉馨語,覺得自己的提問很可笑。
答案早就擺在眼前,隻是我不死心。
我最後一次試探,
“如果我想不到辦法,你們會幫我嗎?”
媽媽語氣徹底冷下來。
“念安,家裏情況你清楚的,你是公立學費低,打個暑假工學費就有了。”
“如果確實不夠,到時候我和你爸再想辦法。”
爸爸補了一句:
“別拿這件事逼家裏,馨語的學費不能動。”
我沒有再爭辯,反正他們從一開始就隻想供劉馨語。
我的錄取通知書放在桌角。
我走過去,伸手拿起來。
媽媽皺眉:
“大半夜的,你拿通知書做什麼?”
我抱緊通知書,說:
“這是我的東西。”
她冷冷丟下一句:
“隨你。反正學費你自己想辦法,別到時候又回來哭。”
我抱著錄取通知書回到房間。
門關上後,眼淚才掉下來。
但也隻掉了一會兒。
哭沒有用,沒人會因為我哭就想起我也是他們的女兒。
我重新打開手機,搜索學校綠色通道、助學貸款、暑假工和火車票。
一切做完後,我把錄取通知書壓在枕頭下,慢慢閉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