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離家第三天,我用僅剩的五十塊和賣頭發的錢租了房。
那是在城中村,月租三百的地下室隔斷。
沒窗戶全是黴味,半夜能聽見隔壁砸酒瓶,但這是安全屋。
白天我把控製權交出,阿言像沒感情的機器。
去圖書館翻看厚重專業書,死磕高數和物理。
她鎖定了國家青年拔尖科研人才選拔計劃。
通過就能破格錄取頂尖學府,還有巨額津貼。
晚上八點,阿言退回潛意識,由我接管身體。
我拖著疲憊身軀,去三公裏外的日化廠上夜班做包裝。
一晚擰兩千個洗發水瓶蓋,手指磨出血泡,換每天六十塊。
我們白天黑夜輪著來,拚命維持生存平衡。
直到一周後的深夜,這份平衡被打破了。
淩晨兩點車間轟鳴,我正機械擰蓋子,肩膀被人猛搡一把。
我一個踉蹌,手裏的箱子掉落,洗發水滾了一地。
“餘音!你個沒良心的小畜生,躲在這兒倒是瀟灑!”
罵聲穿透機器噪音,我驚恐回頭,隻見我媽插腰站在流水線旁。
她不知怎麼打聽到地方,直接摸了過來。
車間裏幾十個夜班工友停下活,詫異看過來。
我渾身發冷,長期被壓迫的恐懼再次襲來。
“媽......你來幹什麼?我已經自己養活自己,沒花家裏的錢。”
我聲音發抖下意識後退。
“你還有臉說!”媽扯住我油膩的工服衣領,當眾大聲撒潑。
“你自己跑出來逍遙,家裏你弟弟的鋼琴費下個月要交了!”
“一節課三百塊,我供你吃供你穿十八年。”
“你去財務室把工資預支出來!拿不出一千今天別想幹了!”
“我沒有錢......我每天幹一晚才幾十,要交房租要吃飯......”
我眼淚掉下來,拚命護住口袋。
裏麵裝有廠區飯卡,充的二十塊錢是我們這三天的全部口糧。
“吃什麼飯!你餓死也得先給你弟弟交學費!”媽撕破臉皮。
“拿來吧你這個白眼狼!”她伸手朝我口袋掏去。
她手指死死掐進我大腿肉裏,硬生生扯出飯卡和零錢。
我看著飯卡,長期懦弱讓我連搶的勇氣都沒有,隻會站著嗚咽。
就在這時,腦海深處傳來一聲冷哼:“廢物,退下!”
電流感流遍全身,前一秒還在哭的我猛地停住抽噎。
阿言接管了身體。她緩緩抬頭,眼神冷冰冰地盯著眼前的人。
媽媽拿著飯卡正得意,手腕突然被死死扣住。
“你幹嘛?反了你了......”話音未落,阿言按住她麻筋用力。
“啊——!”媽媽慘叫,右臂失去知覺,飯卡零錢掉落。
阿言彎腰撿起飯卡用工服擦了擦,盯著女人:“鬧夠了嗎?”
“不孝女打親媽!大家評理啊!”媽媽坐地撒潑,試圖道德綁架。
幾個年長工友不忍剛要勸。阿言先轉身指向監控探頭。
“看清楚探頭了嗎?”阿言聲音不大卻清楚。
“第一,我還有三個月滿十八周歲,法律上你未盡撫養義務。”
“將未成年人趕出家門,涉嫌遺棄罪。”
她俯視呆住的母親繼續說。
“第二,你強行搶奪私人財物,錄像顯示屬於公眾場合搶劫未遂。”
“一千塊錢敲詐未遂,夠不夠你進派出所蹲十五天?”
“你......敢抓親娘?!”媽媽臉色發白。
“你可以試試。”阿言上前掏出二手手機,當麵按下110。
“看警察來抓尋釁滋事的法盲,還是抓我這個受害者?”
車間風向變了,工友們聽到為了兒子搶女兒飯卡,議論紛紛。
“作孽啊,逼閨女要飯養兒子......”
“小姑娘看著可憐,這種媽就該報警抓她!”
母親聽到指點又看報警界麵,感到恐懼,知道受氣包不見了。
“你個神經病,給我等著!”她連滾帶爬站起落荒而逃。
阿言看著她離開,向主管鞠躬道歉保住兼職,隨後走進洗手間。
門一關,阿言在腦海罵我:“你的軟弱隻會招來她更凶狠的吸血。”
“你退一步,她就會吃你一塊肉!”
我掌控回身體,靠在洗手台邊流淚:“可是她畢竟是我媽......”
“她隻是吸附你身上的一條蟲子。”阿言打斷,“洗臉回去幹活。”
我擰開水龍頭低頭,鼻腔湧出熱流,鼻血砸在陶瓷水池裏暈開。
緊接著一陣耳鳴襲來,眼前瓷磚出現重影。
連軸轉大半個月,加上人格頻繁切換,身體透支接近崩潰。
腦海裏阿言聲音凝重,很快又透出決絕。
“不能停。”阿言在潛意識裏說,“就算身體要垮我也要拉著你。”
“一起踩過他們的頭頂,死在最高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