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午,媽媽讓我陪她去婚慶公司。
“你哥和你嫂子忙,你幫著看看流程。”
我本來想拒絕。
可她又補了一句:
“南南,婚禮那天你總要出麵的。你哥這些年不容易,你別讓外人看笑話。”
我抬頭看她。
她眼裏有一點小心。
不是怕我難過。
是怕我不配合。
我最後還是去了。
婚慶公司在商場六樓。
牆上掛滿了新人照片。
哥哥和林蔓的合照擺在最顯眼的位置。
照片裏,哥哥穿著西裝,笑得很輕鬆。
那種笑,我很少在家裏見過。
從我殘疾以後,他在我麵前總是沉默、委屈、隱忍。
像是被這個家虧欠的人。
可照片裏的他,眉眼舒展,像從來沒被虧待過。
工作人員遞來流程表。
媽媽拿著筆,一項一項確認。
“迎賓區要大一點。”
“主桌花別太便宜。”
“對,屏幕上放成長視頻。”
她說到視頻時,工作人員打開電腦給她看樣片。
我坐在旁邊,本來沒有看。
直到屏幕裏閃過一張照片。
十五歲的哥哥,站在遊樂園門口,手裏拿著氣球。
旁邊是爸爸媽媽。
三個人都笑得很開心。
我猛地抬頭。
照片右下角有日期。
那一年,我剛從醫院出院。
右腿打著厚厚的石膏,連廁所都要媽媽扶。
他們說,那段時間太累了,家裏沒有錢,也沒有精力給我過生日。
可原來,他們有精力帶哥哥去遊樂園。
下一張,是哥哥十八歲生日。
酒店包廂,蛋糕三層。
爸爸把手搭在哥哥肩上。
媽媽笑得眼睛都彎了。
那年哥哥生日那天,家裏隻給他遞了一個紅包。
我心疼他,偷偷把自己的壓歲錢塞給他。
我還記得他低頭說了一句:“不用。”
那時我以為他是難過。
現在才明白。
他是真的不用。
因為他什麼都有。
隻是不能讓我知道。
工作人員笑著說:
“阿姨,你們家感情真好,這些照片一看就很用心。”
媽媽臉色微微變了,下意識看了我一眼。
我正低頭看流程表。
手指停在“新郎成長回顧”那一欄。
她鬆了一口氣。
“是啊,就這一個兒子,當然用心。”
她說完才想起我還在旁邊,立刻補了一句:
“南南,你別多想,媽不是那個意思。”
我抬頭,笑了一下。
“沒事。”
媽媽盯著我看了幾秒。
大概是我的表情太平靜,她很快又轉回去和工作人員討論酒席。
我坐在那裏,聽她一句句說。
“這段別剪,承承小時候可愛。”
“這個也留著,他拿獎那次。”
“這裏加一句,爸媽永遠是你的後盾。”
我的指甲掐進掌心。
疼意很清楚。
可我沒有打斷。
我甚至認真幫她挑了背景音樂。
媽媽看我的眼神漸漸放軟。
她以為我終於想通了。
她不知道,我隻是忽然明白了。
這十年,他們不是不會愛。
他們隻是把愛藏起來,繞過我,全部給了哥哥。
離開婚慶公司時,哥哥打來電話。
媽媽開了免提。
“媽,南南怎麼樣?還鬧嗎?”
媽媽看了我一眼,笑著說:
“不鬧了,她剛剛還幫你看流程呢。”
哥哥輕輕哼了一聲。
“她最好懂事點。蔓蔓爸媽那邊,我不想再出岔子。”
我站在電梯角落,沒有說話。
電梯門合上。
金屬門上映出我的臉。
很白。
也很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