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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坐在餐桌前吃飯。

媽媽給哥哥煎了兩個雞蛋。

給我的是昨晚剩下的半碗粥。

她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又夾了一筷子鹹菜放進我碗裏。

“南南,你這兩天別亂跑,先在家歇著。工作的事慢慢找。”

我點點頭。

哥哥看了我一眼。

“你也別總想著讓爸媽幫你。二十五歲的人了,該自己撐起來。”

他說這話的時候,手邊放著媽媽剛給他盛好的湯。

湯裏有排骨。

我碗裏沒有。

以前我會替他們找理由。

哥哥上班辛苦。

哥哥要結婚。

哥哥被冷落了那麼多年,總該補一補。

現在我才知道。

我不是懂事。

我是好騙。

吃完飯後,媽媽讓我去樓下超市買鹽。

“順便走走,別總悶在屋裏。”

我接過她遞來的零錢。

剛走到門口,就聽見她壓低聲音對哥哥說:

“你那套西裝媽昨天去看過了,定金交了,別擔心。”

哥哥問:“多少錢?”

“八千八。”

爸爸在旁邊說:“婚禮一輩子就一次,穿好點應該的。”

我扶著門框,指節一點點發白。

八千八。

我去年冬天想買一雙輕便點的矯形鞋。

醫生說能減輕右腿負擔。

三千二。

媽媽聽完價格,拉著我出了店。

她說:“南南,咱們家條件一般,能忍就忍忍。”

那雙鞋我最終沒買。

整個冬天,我的右腿疼到夜裏睡不著。

可哥哥的一套西裝,他們說應該的。

我沒有回頭。

我下樓買了鹽,又在小區門口站了一會兒。

風很冷。

吹得我眼睛發酸。

旁邊快遞櫃亮了一下,有人取件。

我本來要走,卻看見屏幕上跳出一個熟悉的名字。

陸承。

快遞櫃門彈開,裏麵掉出一個扁扁的文件袋。

快遞員把它拿出來,看了一眼單號,又低聲嘀咕:

“怎麼還有一份沒取,江景壹號的購房合同複印件。”

江景壹號。

市中心那套房。

我站在原地,手心都是冷汗。

快遞員見我盯著他看,問:

“你認識陸承?他電話打不通,你讓他下來取一下。”

我張了張嘴。

最後隻說:“我幫你告訴他。”

快遞員把文件袋重新塞回櫃子。

我看著櫃門合上。

那一聲“哢噠”,像在我心口落了一把鎖。

回到家時,媽媽正在陽台打電話。

我進門,她立刻停住。

可我還是聽見了半句。

“房子寫承承一個人的名字就行,南南那邊不用提。”

我把鹽放進廚房。

媽媽從陽台出來,臉上還掛著笑。

“買回來了?”

“嗯。”

她仔細看了看我的臉。

“你是不是還在生氣?”

我搖頭。

“沒有。”

這兩個字說出口,我自己都覺得陌生。

從前我生氣,會哭,會問,會反複證明自己也需要被愛。

可這一次,我忽然不想問了。

媽媽鬆了一口氣。

她以為我又被哄好了。

中午,她特意給我夾了一塊排骨。

“多吃點,腿不好,更要補。”

哥哥坐在對麵,眼神掃過我,帶著一點輕慢。

我低頭咬了一口。

排骨是涼的。

像他們遲到十年的那點心疼。

外麵手機響了一聲。

我打開看,是鐵路軟件發來的提醒。

“您購買的車票將於明日七點二十發車,請提前到站。”

我把手機扣在桌麵上。

沒有人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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