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哥哥十五歲那年,嫌我擋了他的路,把我從樓梯上推了下去。
我右腿落下殘疾。
從那以後,爸媽再也沒在我麵前誇過他。
他考第一,沒人獎勵。
他生日,爸媽也隻是冷冷遞過去一個紅包。
我一直以為,他們是在替我懲罰他。
直到我二十五歲這年。
公司裁員,我被辭退。
我鼓起勇氣,問爸媽能不能先借我兩萬塊錢交房租。
客廳裏安靜了很久。
我媽為難地看著我。
“你哥剛買婚房,手頭緊。”
我怔住。
“婚房?”
我爸咳了一聲。
“市中心那套房,寫的是你哥的名字。”
“他是男孩,總要成家的。”
我媽眼眶紅了。
“這些年我們已經很照顧你的感受了。”
“你哥被我們冷落了十年,你還想讓他怎樣?”
“他當年也是個孩子啊。”
我低頭看著自己一瘸一拐的腿。
突然想起這些年。
我每次看見哥哥獨自吃飯,都會心軟。
我甚至偷偷把自己的壓歲錢塞給他。
原來我以為的補償。
隻是他們給我的一塊遮羞布。
我站起來,拿走桌上的辭退證明。
第二天,我買了一張去南方的火車票。
沒有告訴任何人。
他們疼了十年的兒子。
以後不用再在我這個殘廢麵前,裝可憐了。
......
買完票後,我在車站坐了很久。
候車大廳裏人來人往。
有人拖著行李箱,有人抱著孩子,有人站在檢票口前,一遍遍回頭看送行的人。
我沒有人送。
口袋裏的車票被我攥得發皺。
明天早上七點二十。
去南方。
我把手機調成靜音,屏幕上很快跳出媽媽的電話。
一個。
兩個。
第三個。
我沒有接。
直到天快黑,我才拄著拐回了家。
我不是舍不得。
是我的身份證、病曆、殘疾證,還有幾件換洗衣服,都還在那個家裏。
開門的時候,客廳燈亮著。
媽媽正在廚房熱湯。
爸爸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哥哥陸承也在。
他低頭刷手機,麵前放著一份婚慶公司的報價單。
聽見動靜,媽媽從廚房探出頭。
“南南回來了?”
她聲音很輕,像下午那場爭吵從來沒發生過。
爸爸也跟著咳了一聲。
“回來了就吃飯。別一不高興就往外跑,你腿又不好。”
我嗯了一聲,沒看他們,慢慢往自己房間走。
哥哥忽然開口。
“你還真生氣了?”
我停住。
他靠在沙發上,語氣裏帶著一點無奈。
“爸媽也沒說不給你錢,就是我這邊剛買房,確實緊。”
媽媽趕緊打圓場。
“好了,別說了。南南今天心裏不好受。”
我低著頭。
如果是從前,聽見這句話,我會覺得媽媽在護著我。
可現在,我隻覺得好笑。
他們永遠知道什麼時候該哄我。
也永遠知道,怎麼讓我閉嘴。
我進了房間,把門虛掩上。
我的房間很小。
衣櫃下麵墊著紙殼,桌角掉了一塊漆,床邊那盞台燈用了十年,燈罩邊緣已經發黃。
我蹲下去翻證件。
右腿因為用力,疼得一陣一陣發麻。
就在我伸手去夠抽屜最裏麵的病曆袋時,隔壁傳來媽媽壓低的聲音。
“承承,別跟你妹妹計較。”
哥哥冷笑了一聲。
“我計較什麼?她一開口就是兩萬,真以為家裏錢都是大風刮來的?”
爸爸說:“她剛丟工作,心裏急。”
哥哥沉默了一會兒。
再開口時,聲音有些悶。
“那我的房貸呢?彩禮呢?婚禮呢?我這麼多年在這個家像個外人,現在好不容易要成家了,她還要鬧。”
媽媽立刻急了。
“誰說你是外人?”
接著,是紙袋摩擦的聲音。
“這是媽給你留的十萬,你先拿去周轉,別告訴你妹妹。”
我的手僵在抽屜裏。
那一刻,房間裏安靜得隻剩下台燈細微的電流聲。
十萬。
我下午隻想借兩萬交房租。
媽媽說,哥哥手頭緊。
可她轉頭就拿出十萬,怕哥哥受委屈。
哥哥的聲音低了些。
“媽,你別老這樣偷偷摸摸的。”
媽媽歎了口氣。
“再忍忍。你妹妹腿那樣,我們總得顧著她的感受。”
我慢慢把病曆袋抽出來,塞進包裏。
原來他們所謂的照顧我的感受,就是背著我,把所有真正的偏愛都給他。
我沒有哭。
我甚至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我隻是把車票折好,夾進病曆本最裏麵。
然後打開衣櫃,開始一件一件收拾衣服。
外麵,媽媽還在哄哥哥。
“等你婚禮辦完,一切就好了。”
我扣上行李包的拉鏈。
心裏輕輕接了一句。
是啊。
等我走了。
一切就都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