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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麗看著手機鏡頭,臉色明顯沉了幾分。
但她很快又冷笑一聲,挺直了腰板。
她做催收這麼多年,大概覺得什麼嘴硬的人沒見過。
她篤定我不敢把事情鬧大。
“行啊,描述就描述!”
孫麗對著鏡頭,聲音甚至比剛才更大,生怕周圍的鄰居聽不見。
“一個月前,你爸帶著你弟來到我辦公室。”
“你爸五十來歲,穿個灰夾克,背有點駝。”
“他右眼角還有顆黑痣,對吧?”
“當時他還給我遞了根煙,求我趕緊放款。”
周圍的鄰居聽她連長相特征都說出來了,議論聲更大了。
“連痣在哪都知道,肯定是真事。”
“這姑娘平時看著不聲不響,家裏原來是個無底洞啊。”
我聽著孫麗的描述,強忍著才沒笑出聲。
右眼角有痣?穿灰夾克?五十多歲?
我記憶裏的父親,永遠穿著筆挺的警服。
二十年前犧牲的時候,他才剛剛三十歲。
這謊撒得連常識都不顧了。
我麵無表情地看著她。
“那我弟呢?”
孫麗撇了撇嘴。
“你弟?二十出頭,染個黃毛,流裏流氣的。”
“當時就是他催著你爸趕緊簽字,說急著拿錢去交新房的首付。”
“你爸一邊歎氣,一邊把字簽了,還按了手印。”
孫麗手指重重地敲著借條。
“阮初,白紙黑字在這裏,你還想抵賴?”
“我告訴你,政審最看重的就是家庭作風和背景。”
“你要是今天不把錢拿出來,明天這借條就會出現在你們單位領導的辦公桌上!”
王大媽這時又適時地湊了上來。
“初初,你聽大媽一句勸。”
“你卡裏那五十萬,留著也是留著,不如先把你爸的賬平了。”
“要是為了這點錢,把一輩子的前途毀了,多不劃算啊?”
我轉頭看向王大媽。
“大媽,你對我的存款,還真是清楚。”
王大媽眼神閃躲了一下。
“我......我也是平時聽人說的。”
“聽誰說的?”我盯著她。
“銀行的人不能泄露客戶隱私,居委會的係統裏也查不到居民存款。”
“你是怎麼精準地知道,我卡裏剛好有五十萬的?”
王大媽臉上的笑掛不住了。
她咽了口唾沫,不敢看我。
我心裏的那根線徹底連上了。
我卡裏有五十萬撫恤金這件事,隻有銀行知道。
而昨天下午,負責社區走訪的王大媽,剛好去翻閱了我的政審資料和銀行流水證明。
昨天剛查完資料,今天高利貸就拿著剛做好的假借條精準上門。
天底下哪有這麼巧的事。
孫麗見狀,一把將王大媽拉到身後。
“你少轉移話題!”
“你管我們怎麼知道你有錢的?”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我看著她那副理直氣壯的嘴臉。
她們不僅偽造借據,還把我的底細查得一清二楚。
這局是專門衝著我的前途來的。
我說:“行,既然你說這是我弟借的錢。”
“你現在打給他。”
孫麗愣了一下。
“打給他幹什麼?”
“對質。”
我語氣很平靜。
“你不是說他騙了你的血汗錢嗎?你手裏肯定有他的號碼。”
“現在打,開免提。”
“隻要他在電話裏承認這筆錢,我立刻轉賬。”
周圍的鄰居一聽,也跟著起哄。
“對啊,打個電話對質一下。”
“親姐弟倆,有什麼話電話裏說清楚。”
孫麗眼珠轉了一圈。
她根本沒把我放在眼裏。
她大概覺得,我這隻是在垂死掙紮,想在鄰居麵前挽回一點麵子。
她冷笑一聲,從兜裏掏出手機。
“打就打。”
“阮初,我倒要看看,等會兒你親弟弟在電話裏承認了,你還有什麼臉在這裝!”
她翻出一個號碼,按下了撥通鍵。
隨後,點開了免提。
電話響了三聲,被接了起來。
一個男人的聲音從揚聲器裏傳出。
“喂?麗姐?”
孫麗立馬把手機舉到我麵前,衝著屏幕大聲說:
“阮強!你姐現在死活不認你們借的那三十萬。”
“你自己跟她說!”
電話那頭的男人聽完,立馬在電話裏拔高了嗓門,破口大罵。
“阮初!你還是不是人啊?”
“我跟爸在外麵連飯都吃不上了,你卡裏捏著幾十萬,讓你幫我還個錢怎麼了?”
“你考上公務員了不起是吧?信不信我去你單位鬧?”
聲音很大, 語氣很衝。
如果我真有這麼一個混賬弟弟,估計旁人聽了都會信。
可我清清楚楚地知道。
我媽生我的時候難產去世。
我不僅沒有弟弟。
我連個旁係親屬都沒有。
我看著手機屏幕,開口了。
“阮強是吧?”
電話那頭冷哼一聲。
“怎麼?連你親弟弟的聲音都聽不出來了?”
我笑了。
“那你回答我幾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