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剛掛斷通知我明天上午去政審的電話,樓下就響起了震耳欲聾的高音大喇叭。
“阮初!父債子償!欠債還錢!”
喇叭的聲音極大。
我推開窗往下看。
樓下的空地上,被人拉起了兩條刺眼的白底黑字橫幅。
一個女人舉著擴音器,正衝著我家的窗戶扯著嗓子大喊。
“阮初!你爸借了我們三十萬給你弟買房!”
“現在人跑了,他讓我們來找你要,你今天必須把錢給了!”
原本安靜的樓下,很快圍滿了看熱鬧的街坊鄰居。
我披上外套,下了樓。
女人見我出來,立刻帶著兩個壯漢把我堵在了單元門前。
她把一張借條重重地拍在了我麵前的牆上。
“看清楚!三十萬,白紙黑字,你親爹按的紅手印!”
周圍的鄰居竊竊私語。
我看著那張快懟到我臉上的借條。
借款金額三十萬,擔保人那一欄,確實簽著我父親的名字,還按著手印。
落款日期,是一個月前。
看完之後,我的第一反應不是害怕。
隻覺得極其荒唐。
我一個烈士遺孤。
連爹媽都沒有,哪來的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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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視線從那張借條上移開,看向眼前的女人。
她胸牌上寫著:宏達資產,主管,孫麗。
見我不說話,孫麗以為我怕了。
她把擴音器隨手扔給旁邊的壯漢,雙手抱在胸前,冷笑了一聲。
“阮初,怎麼不吭聲了?”
“自己過上好日子了,連你親爹親弟弟都不認了是吧?”
圍觀的鄰居裏,有人開始小聲嘀咕。
“看著挺老實一小姑娘,怎麼家裏欠這麼多錢?”
“這要是進了單位,那不是老賴嗎?”
我搬來這個小區不到兩年。
平時早出晚歸,跟街坊四鄰連臉都還沒混熟。
在這種不知根底的環境裏,人們最容易相信自己親眼看到的熱鬧。
我看著孫麗。
“你說我爸欠了你三十萬?”
“對!”
孫麗指著那張借條,手指重重地戳在那個紅手印上。
“一個月前,你爸帶著你弟,親自到我們公司簽的字,按的手印。”
“借了三十萬,他說你會還,留的就是你的名字和電話。”
我點點頭。
“既然是我爸借的錢,你去找他,你堵我家門幹什麼?”
孫麗聲音猛地拔高。
“你跟我裝什麼傻?”
“你那個死鬼老爹留了你的地址就玩失蹤,電話也不接,人也找不到。”
“父債子償,我不找你找誰?”
這時,人群裏擠出來一個胖乎乎的身影。
是小區的居委會幹事,王大媽。
她滿臉堆著和事佬的笑,走到我跟前。
“哎喲,初初啊,這怎麼鬧成這樣了?”
她轉頭看了看孫麗,又壓低聲音,苦口婆心地湊到我耳邊:
“初初,大媽知道你委屈,但這三十萬跟你的前途比起來算什麼?”
“你明天可就要政審了,這時候要是背上老賴家屬的名聲,被她們去紀委一鬧,惹上這種債務官司,單位肯定不敢要你啊!”
“聽大媽一句勸,破財消災吧!”
我看著王大媽那張看似關切的臉,沒有說話。
孫麗見王大媽幫腔,底氣更足了。
“阮初,我也不想把事情做絕。”
“隻要你今天把這三十萬結了,我們馬上走人,絕不耽誤你明天當你的政審。”
“你要是舍不得這三十萬......”
孫麗冷笑一聲,身後的兩個壯漢立刻往前跨了一大步,把單元門堵得死死的。
“那咱們明天就去你們政審的單位門口,拉著橫幅好好論一論!”
麵對她的威脅,我沒有像她們預料的那樣驚慌失措。
也沒有急赤白臉地去解釋我沒有欠錢。
越到這個時候,越不能亂。
如果我著急自證,或者在小區裏跟她們潑婦罵街。
明天政審組一旦接到鄰居的舉報,我的前途絕對會受影響。
我拿出手機,打開了錄像功能。
鏡頭穩穩地對準了孫麗的臉。
孫麗臉色一沉。
“你拍什麼?”
“留證據。”
我聲音不大,但很清楚。
“你剛才說,一個月前我爸帶著我弟去你辦公室借的錢?”
孫麗下巴一抬。
“對!”
“我親手把十萬塊現金交到你爸手裏的!”
我看著她的眼睛。
“好,既然你親眼見過我爸。”
“那你現在對著鏡頭,把他當時借錢的細節,還有我爸的長相,仔仔細細地給大家描述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