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
又等了很久。
餐廳背景音樂換了兩首,服務員過來加了兩次水,看我們的眼神越來越微妙。
周敏開始不耐煩了。
她走到門口跟黑西裝說了幾句話,走回來,高跟鞋噠噠噠像在催命。
“蘇晚,我再問你最後一遍。36萬,你今天到底付不付?”
“不付。”
“那好。”她回頭衝助理喊,“把直播打開!”
小姑娘手指發抖地解鎖手機。
丁洋已經在錄像了,鏡頭穩穩對著周敏。
周敏衝著鏡頭說:
“各位,我是喜玥母嬰中心的銷售總監周敏。”
“今天我們來向客戶趙玉蘭的女兒蘇晚催收欠款36萬。”
“這位蘇晚女士拒不認賬,還說自己母親已經去世了。”
“大家評評理。”
她把鏡頭對準我。
“蘇晚,你對著鏡頭說一句,你媽到底欠沒欠這筆錢?”
我看著鏡頭,沒躲:
“我媽趙玉蘭,2019年3月16日火化。誰要是能證明她去年十月還活著,我把骨灰盒吃了。”
周敏冷笑:
“死亡證明你能造假,火化證明你能造假,你什麼都能造假。”
“那你呢?”
我看著她的眼睛。
“你拿著一張看不清臉的照片,一張筆跡都不對的簽字單,就讓我掏36萬。”
“你這些東西,我在淘寶上兩百塊能買一套。”
周敏臉一沉:
“蘇晚,你說話注意點。”
“我注意什麼?你堵我的門,拍我的臉,在我未來公婆麵前說我媽欠錢。你都不注意,我注意什麼?”
旁邊那桌一個戴眼鏡的男人開口說:
“這位女士,你們做催收至少得出具正式的債務證明吧?光憑幾張紙誰也說服不了。”
周敏沒理他,轉身對助理說:
“把門口的人叫進來。”
那兩個黑西裝從門口走進來,一左一右站在我們桌邊。餐廳徹底安靜了。
周敏居高臨下:
“蘇晚,你要是拿不出36萬,今天這頓飯你們誰也吃不完。”
丁洋站起來:
“你試試。”
黑西裝往前走了一步,比丁洋高半個頭。
王秀蘭嚇得往後縮。
丁建國也站起來了,當過兵的人,椅子往後一推聲音很響:
“你們誰敢動手?”
周敏不看他,隻看著我,抬起手腕看表:
“蘇晚,我最後給你三分鐘。三分鐘之內,你要麼轉賬,要麼簽分期協議。”
“三分鐘之後,我就不是這個態度了。”
秒針一下一下地走。
我看著她的眼睛:
“你知道我今天為什麼坐在這裏嗎?因為我要結婚了,我媽媽沒看到這一天。”
“你現在拿著她的名字來堵我,你知道她如果在天上看著,會說什麼嗎?”
周敏冷笑:
“她會說你怎麼還不還錢。”
我盯著她,放慢語速:
“她會說,蘇晚,別怕。別怕丟人,別怕嫁不出去,別怕任何人的眼光。”
“你沒做錯任何事。”
周敏身後的助理把手機放下來了。
兩分鐘了。
門口傳來腳步聲。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麵上,又硬又快。
周敏回頭看了一眼,臉色微變。
門被黑西裝堵著,外麵的人推了一下沒推開。
一個聲音傳進來:
“警察!開門!”
黑西裝愣住了。
下一秒門被猛地推開,寸頭差點摔了個趔趄。
三個民警走了進來。
最前麵是個四十多歲的男民警,臉圓圓的,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實。
他掃了一眼桌上的賬單,掃了一眼那兩個黑西裝,掃了一眼拿著手機的周敏:
“誰報的警?”
我站起來:
“我。”
民警走過來。
我看著周敏,把手機鏡頭對準她的臉,說了一句:
“周總監,你不是要直播嗎?現在全國人民都可以看了。”
“你現在告訴我,這36萬,你還收不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