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耀祖今晚打算去城裏的車店看新車,滿心都是自己的私事。
看著家裏亂,還有我這個累贅,生怕耽誤他的事。
“趕緊把人給弄走。”
“煩死了。”
他靠在院門口牆根上刷手機,滿臉不耐煩。
連看我一眼的耐心都沒有,語氣厭煩地低聲催促。
王翠花哪裏敢反駁他,點頭哈腰地應著。
轉身從廚房拎出半瓶高濃度白酒。
她沒半點猶豫,一把死死扣住我的下巴。
強行掰開我的嘴,仰頭就往我喉嚨裏猛灌。
酒嗆進氣管。
我劇烈地咳。
眼淚、鼻涕和血混在一起。
連慘叫都被堵了回去。
粗壯的麻繩狠狠纏上我的身體,一圈又一圈。
足足繞了三圈,緊緊勒進皮肉裏。
嘴裏塞了一塊灰黑色的抹布。
一股柴火味和黴味。
徹底堵死了我所有求救的可能。
我被他們拖出院子的時候,沿途路過好幾戶村民的家門口。
有個大媽正在喂雞。
看見被捆綁拖拽的我,抬頭笑著朝王翠花豎起大拇指。
語氣滿是豔羨。
“翠花真是有福氣啊。”
“生了個招財樹!”
王翠花笑得滿臉褶子。
腰板挺得筆直,滿臉風光。
我像一件沒有溫度的貨物,被狠狠扔進趙大強那輛破舊的灰色麵包車後座。
身上的繩子勒得肉都疼。
厚重的車門“砰”的一聲重重關上。
透過滿是灰塵的臟車窗,我看見林耀祖從厚厚的尼龍袋裏抽出一遝嶄新的鈔票,遞到女朋友手裏。
那個女孩眉眼彎彎,笑得格外甜蜜。
踮起腳尖親昵地親了他一口。
王翠花站在家門口朝麵包車揮手。
嘴巴一張一合。
像是在說慢點開。
可這份溫情,從頭到尾都不屬於我,全是令人作嘔的虛偽。
車子發動了。
村路顛簸。
我的腦袋不停撞在車門鐵皮上。
傷口又裂開了。
溫熱的血順著額頭往下流淌。
浸濕了額前的碎發。
天黑得很快。
麵包車開上盤山土路。
兩邊全是黑漆漆的林子。
連個路燈都沒有。
一絲光亮都沒有,壓抑得讓人窒息。
一腳急刹。
我整個人從後座滾到腳墊上。
額頭磕在座椅冰冷的鐵架上。
眼前一陣發黑。
趙大強熄了火,反鎖所有車門。
哢嗒一聲。
在安靜的夜裏特別清楚。
像一道死亡的倒計時。
他轉過身。
車頂燈照著他那張布滿老人斑的臉。
他笑得露出滿口黃牙,眼神渾濁又貪婪。
“花了老子三十萬。”
他粗重的喘息聲縈繞在狹小的車廂裏,渾身濃烈的酒氣撲麵而來。
酒氣熏得我想吐。
“今天不驗貨,老子心裏不踏實。”
我渾身的力氣,被酒和藥壓得隻剩下手指還能活動。
嘴裏的抹布死死堵著喉嚨,讓我發不出半點聲響。
我攥緊掌心裏那片碎玻璃。
指節發白,微微顫抖。
心裏隻剩一個決絕的念頭。
如果這就是死路。
那我就拉一個墊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