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趙大強撲上來的時候,嘴裏全是酒氣。
粗糙的大手直接掐住我的脖子。
窒息感讓我的腦子嗡了一下。
我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血腥味衝進嗓子。
那股痛勁兒,終於讓我找回了一點力氣。
我不知道哪來的力氣,手往果盤方向猛地一夠。
指尖碰到了水果刀的刀柄。
我沒朝他捅。
我朝自己大腿紮了下去。
“啊!”
血噴出來的瞬間,趙大強像被嚇到一樣彈開。
整個人縮到牆角。
臉都白了。
“媽的!”
“你他媽瘋了!”
他盯著我腿上不斷往外湧的血,嘴唇都在抖。
我賭對了。
這種鄉下的老光棍最信邪。
洞房見血,在他們眼裏是要倒黴的事。
門被撞開。
王翠花衝進來。
她看了一眼我腿上的傷口。
沒有慌。
沒有心疼。
抬手就是兩個耳光扇在我臉上。
“不識抬舉的東西!”
“你死了,我再賣你器官,也能值十萬!”
她找來麻繩,把大出血的我五花大綁。
又拖著我的頭發往外拽。
我像條死狗一樣,被拖過堂屋。
拖過後院的碎石地。
最後被扔進柴房。
門從外麵鎖死。
隻剩下一扇巴掌大的窗戶。
那一夜,我燒到快四十度。
腿上的傷沒有處理。
血把稻草都泡濕了。
第二天清晨,院子裏傳來汽車喇叭聲。
我掙紮著爬到門縫邊。
一個二十出頭的男人下了車。
身邊挎著個燙了卷發的女孩。
兩人有說有笑。
是林耀祖。
我那個素未謀麵的親弟弟。
趙大強的麵包車停在院門口。
他拎著一個尼龍編織袋走過去,遞給林耀祖。
林耀祖接過袋子,拉鏈一拉。
裏麵全是紅票子。
他的眼睛一下亮了。
手指撚著錢邊,數得很快。
“數少了你找我媽。”
“我先走了。”
旁邊的女孩催他。
“老公,那條項鏈今天不去就沒了。”
林耀祖拍了拍袋子,朝屋裏喊了一嗓子:
“媽,夠了嗎?”
王翠花在廚房應了一聲。
“夠了夠了,趕緊的!”
我手指扣著門板的縫隙,用盡力氣喊出聲:
“林耀祖!”
“我是你姐!”
“求你放我走。”
“我打工還你錢!”
他腳步頓了一下。
我以為他會猶豫。
會動搖。
他走到柴房窗戶邊,低頭看著我。
像看著一件用舊的工具。
然後,他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你個殘花敗柳能賺幾個錢?”
“乖乖地下崽。”
“別耽誤我娶媳婦。”
他拎著袋子上了車。
一腳油門走了,連頭都沒有回。
傍晚,柴房外麵響起鞭炮聲。
王翠花尖銳的嗓門穿過木板傳進來:
“各位鄉親今晚來喝杯喜酒!”
“我家大丫頭跟強子今天就把事辦了!”
我一個人縮在牆角,渾身難受得不行。
發著高燒,腦袋昏沉沉的。
看什麼都模模糊糊,眼前一陣一陣發花。
手往鞋底夾層裏一摸,摸到一小塊碎玻璃。
硌得掌心生疼。
但我攥得很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