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婆婆六十歲大壽那天,席開八桌,親戚坐得滿滿當當。
我剛把壽桃端到主桌,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屏幕上彈出血紅色通知框:
【關梔晚,本月孝心積分:-32分。評語:長期加班、陪護缺席。請主動申請三個月無薪居家陪護,照料骨折家屬。】
同一秒,這條通知被同步推送到梁家親戚群。
滿桌熱鬧瞬間安靜。
小姑子梁可綿舉起手機,笑得刺耳:
“嫂子,機器總不會騙人吧?極度不孝都標紅了,你這職場精英裝得,連大數據都看不下去了。”
婆婆孔瑞琴拍著打石膏的腿,眼眶說紅就紅:
“我摔在地上半個小時,她都不肯接電話。我摔斷的是腿,看清的可是兒媳婦的心。”
丈夫梁堯川慢條斯理掛斷我主管打來的電話,把一張紙推到我麵前。
《辭職居家陪護承諾書》。
他聲音溫柔,字字逼人:
“數據最公平。你分最低,最該犧牲。簽了吧,別讓媽在壽宴上難堪。”
我握住筆的那一刻,藍牙耳機裏突然響起一道電流音。
緊接著,是一個已經消失三個月的聲音。
“晚晚,別簽。”
我渾身僵住。
那是聞小滿。
我最好的閨蜜,三個月前死於車禍。
“這套係統的後台被改過。”
“你婆家三年篡改了你743條記錄。你所有付出,都被他們抹成了負分。”
......
孔瑞琴坐在主位。
她很懂怎麼讓自己看起來可憐。
梁家的親戚也很懂怎麼配合。
“現在的年輕人,隻顧賺錢,一點孝心都沒有。”
“梁家這兒子多出息,怎麼攤上這麼個冷血媳婦。”
“係統都算出來了,還能冤枉她?”
我站在主桌旁,手裏的菜夾子一點點收緊。
其實今天這場壽宴,從訂酒店到付定金,從菜單到伴手禮,都是我抽空辦的。
孔瑞琴腿上的進口護具,是我托同事從醫院拿的渠道價。
她口口聲聲說我不接電話那天,我正在公司做係統升級彙報。
我會後第一時間趕去醫院,墊了三萬住院押金。
可這些東西,在梁家的“孝心積分”裏,全都沒有。
梁堯川坐在我身邊,終於等到一個合適的時機。
主管電話第二次打來。
手機屏幕上跳動著“趙總監”三個字。
那是我們項目上線前最後一次核心彙報,一旦錯過,整個組兩個月的通宵都可能白費。
我的手剛抬起,梁堯川已經劈手奪過手機,按下掛斷。
動作自然得像在替我夾菜。
“梔晚,項目先放一放。”
他從公文包裏抽出一張打印好的紙。
紙頁平整,右下角甚至貼好了簽名標簽。
《辭職居家陪護承諾書》。
我盯著那行字,胃裏像壓了一塊冰。
“家裏總要有人犧牲。”
梁堯川把筆放進我掌心,
“可綿剛創業,媽不能沒人管。我工作忙,你的積分最低,最合適。”
他停了停,滿屋親戚。
“乖,別鬧。簽完字,媽心情好了,你的分也就慢慢上來了。”
梁可綿把另一份紙推過來。
“嫂子,護理責任書也一起簽了吧。媽住院和康複這三個月,不能請護工,必須親力親為。每天早中晚三次視頻打卡,晚上十點前在家庭群裏彙報。”
她故意把“不能請護工”幾個字念得很重。
親戚們紛紛點頭。
有人甚至遞來印泥。
孔瑞琴抬手擦眼角:
“梔晚,你嫁進梁家三年,媽沒求過你什麼。現在媽就這點要求,你都不肯嗎?”
我看向梁堯川。
這個男人和我戀愛兩年,結婚三年。
他曾經在我加班到淩晨時送來熱粥,也曾經在我父親病重時陪我跑醫院。
我以為那是愛。
現在才明白,溫柔也可以是繩子。
慢慢繞,慢慢勒,直到我喘不過氣。
耳機裏傳來聞小滿的聲音。
“晚晚,穩住。別抬頭,別讓他們看出你聽得見我。”
我指尖一顫,筆尖在紙上劃出一道淺痕。
“小滿?”
我沒有出聲,隻在心裏喊她。
電流聲短促響了一下。
“是我。或者說,是我留在係統裏的最後一點東西。”
她語速很快,仍是從前那個做事風風火火的聞小滿。
“這套家庭積分係統,是我生前公司開發的內測版。梁堯川所在的合作企業拿到了試用名額,他申請了家庭最高管理員權限。”
“我出事前查到他在後台異常操作,設置了一個應急監聽程序。車禍之後,我不知道自己算什麼,反正隻要你手機連上這套係統,我就能看見後台。”
我喉嚨發緊。
三個月前,聞小滿車禍去世。
那天早上,她還給我發消息:
“晚晚,晚上等我,我有個大瓜要跟你講。”
後來等來的,是交警電話。
梁堯川輕輕拍了拍我的手背。
“簽吧。”
我把視線落回承諾書。
紙上寫得漂亮:本人關梔晚自願申請三個月無薪假,承擔孔瑞琴女士康複期間全部陪護責任,自願暫停個人職業發展,以家庭照料為優先。
下麵還有一行小字:若中途違約,願承擔梁家因此產生的一切經濟與名譽損失。
不是陪護。
是賣身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