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梁可綿見我遲遲不動,拖長了聲音:
“嫂子,磨蹭什麼呀?簽個字而已,又不是讓你上刀山。”
她穿著新款小香風外套,手腕上戴著我前陣子沒舍得買的手鏈。
那條手鏈,我在商場看過。
兩萬六。
當時梁可綿哭著找我借錢,說美甲店周轉不開,房租再交不上就要關門。
我轉了二十八萬。
她後來在朋友圈曬開業花籃,配文是“靠自己真好”。
我抬起眼。
“可綿,你店裏那筆二十八萬,到底算誰出的?”
梁可綿表情一頓。
梁堯川先笑了。
那種笑,我太熟悉了。
無奈,包容,在看一個又敏感又不懂事的妻子。
“梔晚,你最近壓力太大了。”
他轉向親戚們,語氣親和:
“那筆錢是我們夫妻共同商量過的。可綿創業不容易,當嫂子的幫一把,家裏人都記著她的好。”
梁可綿立刻接上:
“對呀,嫂子,當時你自己答應的。現在拿出來說,是想讓我當眾還你嗎?一家人算這麼清楚,多寒心。”
孔瑞琴歎了口氣:
“梔晚,錢是死的,人情是活的。你一個嫂子,幫妹妹不是應該的嗎?”
耳機裏,聞小滿冷笑一聲。
“放屁。”
她調出資料,語氣鋒利。
“二十八萬轉賬時間是去年三月十四號下午兩點十三分,轉出賬戶是梁堯川,資金來源是你前一天轉給他的項目獎金。原始備注:給可綿的創業金。”
“十分鐘後,梁堯川登錄後台,把支出人改成關梔晚,支出性質改成自願扶持小姑子創業。係統扣你八十分,給梁可綿加三十分,給梁堯川加二十分。”
我閉了閉眼。
難怪這套係統上線以後,我無論做什麼,分數都越來越低。
我加班,扣分。
理由是“缺席家庭陪伴”。
梁堯川深夜打遊戲,加分。
理由是“男性工作壓力情緒療愈”。
我給婆婆買藥,沒有記錄。
梁堯川在群裏發一句“媽記得吃藥”,加十分。
我承擔房貸,係統裏顯示為“個人資產占有”。
梁可綿去東南亞旅遊,係統裏寫成“家庭視野拓展”。
所有荒唐的規則,都披著“數據公平”的皮。
聞小滿的聲音壓低。
“晚晚,我能把真實數據投到宴會廳大屏幕上,但有代價。”
我指尖微微發麻。
“什麼代價?”
“我每公開一組關鍵證據,你手機裏關於我的照片或視頻,就會徹底消失一份。”
她停了幾秒。
“這不是我設計的。梁堯川發現有人查後台後,給證據庫加了銷毀綁定。你的相冊是我唯一還能借用的本地錨點。強行導出,就得拿錨點換。”
我心口像被針紮了一下。
手機裏有上千張聞小滿的照片。
大學報到那天,我們在圖書館門口的合影。
第一次拿獎學金,她拉著我去吃火鍋,嘴角沾著辣油。
畢業旅行,我們在海邊被風吹得頭發亂飛。
還有她出事前一周,我們約好冬天再去看雪。
那些照片,是她留給我的最後證明。
梁堯川見我臉色發白,以為我終於怕了。
他把筆往前推了推。
“梔晚,別讓大家等太久。”
梁可綿端起酒杯,故意提高音量:
“嫂子簽了以後,我給嫂子敬一杯。畢竟以後媽就靠你了。”
滿桌人看著我。
他們等著我低頭,等著我把事業、時間、錢和尊嚴一起交出去。
我忽然笑了。
笑意很淺,卻讓梁堯川眉心一跳。
我拿起桌上的投屏遙控器。
“既然你們這麼相信數據,壽宴也準備了回顧視頻,不如換個內容。”
我越過主桌,走向宴會廳主控台。
梁堯川起身。
“關梔晚,你幹什麼?”
我回頭看他。
“算分。”
宴會廳燈光暗下去。
聞小滿的聲音在耳機裏輕輕響起。
“確認開啟真實貢獻榜。”
“晚晚,第一張照片,我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