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洞房花燭夜,挑開蓋頭的不是我的夫君。
而是一頭呲著獠牙的雪狼崽。
門外傳來宋璟安溫柔的哄聲。
“嬌嬌別怕,這主屋地龍燒得暖和,正好給雪球養傷。”
假千金葉嬌嬌嬌滴滴道:"可是姐姐在裏麵,雪球脾氣大,萬一傷了姐姐......"
“她皮糙肉厚,咬兩口死不了。”
門被推開,宋璟安看著我。
“滾下來,把床讓給雪球。”
我看著被狼爪撕碎的嫁衣,默默脫下鳳冠。
“好,我滾。”
我連夜出府,敲響了皇城司的登聞鼓。
“臣婦葉蓁,願獻上葉家通敵鐵證。”
“隻求陛下,賜宋璟安死罪。”
......
“這鼓,你敲得響嗎?”
我抬起頭。
皇城司白玉階上站著一個穿緋紅飛魚服的男人。
皇城司指揮使,時霖夜。
他手裏把玩著一枚羊脂玉扳指。
夜風卷起他的衣擺,帶著詔獄裏的血腥氣。
“葉蓁,你知不知道誣告朝廷命官是什麼罪?”
“剝皮,抽筋,流放三千裏。”
我仰頭回答。
“既然知道,還敢來?”
時霖夜停下轉動扳指的動作,眼眸微微眯起。
“臣婦有鐵證。”
我將懷裏那本沾著血的賬冊高高舉起。
這是我花了三年時間,一筆一筆從葉家書房裏謄抄出來的底稿。
馬蹄聲打破了長街的死寂。
一輛掛著將軍府徽記的豪華馬車停在皇城司門外。
宋璟安掀開簾子走下來,他連喜服都沒換。
一個時辰前,他穿著這身衣服,讓我把婚床讓給一頭畜生。
“葉蓁,鬧夠了嗎?”
“跟我回去。”
宋璟安大步走上台階,伸手就要抓我的手腕。
我往後退了一步,宋璟安的手僵在半空。
“為了爭寵,連登聞鼓都敢敲?你真是瘋了。”
“你當真以為時指揮使很閑,有空陪你玩這種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把戲?”
我看著他。
這個我愛了七年,輔佐了七年,集整個葉家之力推上將軍之位的男人。
“宋璟安,我不是在跟你鬧脾氣。”
“我是要你去死。”
宋璟安愣了一下,隨即嗤笑。
“就憑你?”
“你手裏拿的什麼?葉家的賬冊?還是你隨便找人偽造的廢紙?”
“你一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深閨婦人,懂什麼叫通敵?”
馬車的簾子再次被掀開。
葉嬌嬌披著宋璟安的狐裘大氅,由丫鬟扶著走了下來。
“姐姐,雪球已經不咬人了,你別跟璟安哥哥置氣了。”
“我知道你怪我占了主屋,怪我搶了你的風頭,我這就搬出去。”
“你千萬別因為生我的氣,就拿葉家和將軍府的滿門性命開玩笑啊。”
她字字句句都在說我善妒,說我無理取鬧。
宋璟安走過去,將她護在身後。
“嬌嬌,外麵風大,你怎麼出來了?”
“姐姐不肯回去,我心裏不安。”
葉嬌嬌靠在他懷裏,紅了眼眶。
宋璟安轉頭嗬斥。
“葉蓁,你看看嬌嬌,再看看你自己。”
“她處處為你著想,寧可委屈自己也要護著你的體麵。”
“可你呢?你是怎麼做的?”
我沒理他,隻是將賬冊舉得更高。
“指揮使大人,皇城司到底接不接案?”
時霖夜輕笑。
他走下台階,從我手裏抽走那本賬冊。
宋璟安皺眉上前。
“時大人,內子犯了失心瘋,讓您見笑。”
“這賬冊不過是她胡亂寫的塗鴉,當不得真。”
時霖夜翻開賬冊看了兩眼。
然後,他手一鬆。
賬冊掉在地上。
他一腳踩了上去。
“宋將軍說得對。”
“這種廢紙,的確當不得真。”
我盯著時霖夜。
他看著我,眼裏帶著某種隱秘的審視和嘲弄。
“葉蓁,這鼓,你敲錯了地方。”
宋璟安冷笑出聲。
“聽見了嗎?還不嫌丟人?”
“來人,把夫人綁回去。”
兩個將軍府的侍衛上前鉗住我的肩膀。
我沒有掙紮,冷冷地看著宋璟安。
“你會後悔的。”
宋璟安轉過身,小心護著葉嬌嬌上了馬車。
“我宋璟安做事,從不後悔。”
我被強行塞進一輛破舊馬車。
透過車窗,我看到時霖夜還站在台階上。
他腳下踩著那本賬冊。
我在那本賬冊的夾層裏夾了一張名單。
一張寫滿皇城司內鬼的名單。
時霖夜是個絕頂聰明的人。
他一定看到了。
這盤棋,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