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腳步聲越來越近,周瑾轉過頭,臉上的血色在一瞬間褪得幹幹淨淨。
他看到走廊盡頭那一群人——
走在最前麵的男人穿著黑色大衣,身形頎長,右眼角的淚痣在燈光下顯眼奪目。
是沈宴!
那個被他關了十年的人,站在他麵前。
周瑾的腿軟了,整個人癱在傅溪身上,如同一攤爛泥。
沈宴沒有看他。目光落在那個蜷縮在血泊中的女人身上。
她的白裙已經被血浸透,整個人像一朵被暴風雨打碎的花。
沈宴小心翼翼將我從血泊中抱起。
“婉婉,”他的聲音沙啞,手臂在發抖,“別怕,我帶你去搶救。”
醫院院長親自跑過來指揮,搶救室的門在沈宴身後關上,紅燈亮起。
走廊裏安靜了一瞬,
沈父站在人群中間,目光落在周瑾身上,目光不怒自威。
“從現在起,”沈父的聲音不大,但走廊裏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周瑾在沈氏的一切職務即刻解除,所有銀行卡凍結,名下所有資產收回。這個人與沈家再無任何關係。”
周瑾的腿徹底軟了,他跪在了地上,嘴唇翕動了半天,終於發出聲音:“爸——”
沈父沒有看他,而是對身後的保鏢說:
“把這兩個人趕出去,別臟了醫院的地方。”
保鏢走過來,將兩人一路拖向樓梯間。
“爸!你不能這樣對我!我是你兒子!”
周瑾的聲音從樓梯間傳來,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門關上的悶響裏。
手術室終於燈滅了。
主刀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表情沉重,斟酌了許久:
“病人現在脫離生命危險,但孩子沒有保住,而且,她以後很難再懷孕了。”
沈宴站在病床前,一言不發,隻是緊緊握著我的手。
“沈宴。”我蘇醒過來,沒有遲疑喊出坐在病床旁男人的名字。
沈宴彎了彎嘴角,笑容明亮而溫暖。
“你記得我。”
我點點頭,想說很多話,但所有的話都堵在喉嚨裏,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沈宴似乎什麼都懂,把我的手從被子裏拿出來,握在掌心裏。
他的拇指在我手背上慢慢地畫著一個小小的、特殊的符號。
是十三歲他救我出火場定下的暗號。
“以後你找不到我了,就畫這個符號,我就會找到你......”
此刻,那個十年前的符號正被沈宴畫在我的手心裏,
我哭了出來,渾身發抖,監護儀的警報又響了起來。
整整十年的錯過和尋找,終於在這一刻畫上了句號。
沈宴讓我靠在他的肩膀上,手輕輕地拍著我的頭發。
“婉婉,謝謝你找到我。”
醫院門外,周瑾被按跪在雨裏,緊盯著醫院大廳的旋轉門,
心裏還有一個念頭——謝婉會出來的給他求情的。
過去十年每次都是這樣,不管他做了什麼,她都會原諒他。
雨從大雨變成了小雨,從小雨變成了蒙蒙細雨。
天快亮的時候,旋轉門終於轉動了。
周瑾猛眼睛猛地亮起光。
我坐在輪椅上被沈宴推了出來,身上蓋著毯子,無視周瑾的目光。
沈宴推著輪椅,把我抱進門口的勞斯萊斯關上車門,隔絕了周瑾的目光。
車窗經過周瑾身邊的時候,降下來了一半。
我的臉出現在車窗後麵。
周瑾眼睛一亮,開口就讓我幫他求情。
我淡淡地看著他,麵無表情。
這個我愛了十年的男人,此刻像隻苦苦哀求的流浪狗般跪在地上。
車窗升了上去,勞斯萊斯駛入雨幕,尾燈在雨中暈開兩團暖黃色的光,最後消失在路的盡頭。
周瑾跪在雨裏,心空了一角,眼淚奪眶而出。
謝婉再也不會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