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聲音不大,在逼仄客廳裏異常清晰。
孫老太愣了,沒料到我這麼直接。
我伸出兩根手指,嫌惡地捏起粽子一角,當著她麵,手腕一翻。
“吧嗒。”
摻了劇毒的肉粽劃過一道拋物線,精準落進腳邊套著黑色垃圾袋的垃圾桶,滾了兩圈,沾滿灰塵和瓜子殼。
“你——!”
孫老太猛地瞪眼,像見鬼一樣盯著垃圾桶,緊接著炸了毛。
她一屁股坐地上,兩腿一蹬,雙手瘋狂拍打大腿,扯嗓子幹嚎:
“哎喲喂!沒天理啦!大家快來看!這沒良心的白眼狼!我一把老骨頭辛辛苦苦包粽子,她當麵扔垃圾桶!我不活啦!”
幹嚎聲極具穿透力,穿透老樓板。
臥室門被大力撞開,我父母薑建國和李招娣像兩頭鬥牛衝出來。
“薑若星!你又發什麼瘋?!”
薑建國指著我鼻子,眼珠瞪圓,唾沫星子橫飛,
“姥姥好心送吃的你扔垃圾桶?讀傻了?有沒有教養?!”
李招娣心疼地蹲下去扶孫老太,轉頭衝我破口大罵:
“你這作孽的喪門星!姥姥大熱天坐公交給你送粽子,你擺什麼架子?趕緊跪下道歉,把粽子撿起來吃了!”
道德綁架加孝道壓迫,他們用了二十多年的老把戲。
隻要我反抗,就祭出這套連招,把我釘上“不孝”的恥辱柱。
可惜,我早不是那個深夜躲被窩抹眼淚、渴望父母愛意的小女孩了。
我靠在沙發上,冷眼看著這群跳梁小醜,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道歉?吃垃圾?”
我輕笑,目光掃過他們三張扭曲的臉,
“她給的好東西誰愛吃誰吃,反正我不吃垃圾。你們心疼,你們撿起來吃啊。哦對,尤其是你,薑耀祖。”
我把目光投向旁邊看戲、嘴裏還嚼著口香糖的薑耀祖。
小胖子今年二十,溺愛出來的,體型像發麵饅頭,將近兩百斤,脖子肉堆了好幾層。
在這個家他就是土皇帝,容不得任何人挑釁。被我當眾點名,他覺得自己權威受挑戰了。
平時我連呼吸都是錯的,今天竟敢頂撞長輩?
何況他剛才想吃粽子被攔下,心裏正不爽。
此刻為了證明姥姥最疼自己、打臉我這個“矯情”姐姐,他腦子裏那根叫“理智”的弦瞬間崩了。
“薑若星,你他媽別給臉不要臉!”
薑耀祖吐掉口香糖,肉裝坦克般衝到垃圾桶前,
“你以為你是誰?你不吃我吃!姥姥包的粽子天下最好吃!你這種賤命根本不配!”
說罷,全家沒反應過來時,他彎下水桶粗腰,一把抓起垃圾桶裏沾著瓜子殼和灰塵的粽子。
孫老太幹嚎聲戛然而止,她瞳孔驟放,臉色慘白,渾身篩糠般抖起來。
“耀祖!別......”
她猛地撲過去,枯樹枝般的手想搶奪,語氣透著掩飾不住的恐懼。
但晚了。
薑耀祖為了氣我、展示“孝心”和霸氣,動作極快。
不顧粽子上汙漬,甚至沒剝幹淨粽葉,張開血盆大口,一口咬下大半。
嚼吧嚼吧,連粉紅粉末一起咽了。
“吧唧......真香!姥姥包肉就是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