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一襲藍裙,正在調試麥克風。
我還沒來得及問出口,就見殷玉樹點點頭:“徐記者,可以開始了。”
他話語不多,但信息量足夠每一個記者寫出漂亮的報道。
隻是他對麵坐的記者不是我。
我站在台下,低下頭看著自己的一身黑色西裝,又看看他對麵那抹鮮豔的藍。
我想起畢業那年,他安慰事業迷茫的我。
“擔心什麼?我成為大畫家,你采訪我就好了。”
當時我抬起頭,他俯下身吻我,快門一閃,那張畢業照就這樣定格了一句謊言。
采訪結束了,我拉住他的袖口,不知道質問的是今天還是那句承諾。
“不是說好我來采訪嗎?”
殷玉樹神色未改,看向我的視線平靜的像一潭死水。
結婚六年,我太知道這個眼神是什麼意思。
我出門忘帶鑰匙。
我找不到他焦急地滿頭大汗。
我擔心他的航班有沒有平穩落地,熬到半夜。
他總是這個眼神,隔岸觀火一般,責怪我不夠識得大體。
可他不知道,我愛上他便是因為他的眼神。
那是個無名的畫展,有一副被擺在角落的畫。
我正在欣賞,聽見他問我:“你喜歡這副畫嗎?”
我轉過頭,撞上他眼裏的星光,至此,一發不可收拾。
如今星光滅了。
我聲音低的快要聽不見:“我需要你新作的預告,否則我可能會被辭。”
他挑眉,聲音像一汪冰泉,將我淋了個徹底。
“預告我已經告訴她了。”
“你被辭退,是你能力不夠。”
他理了理袖口上我攥出的褶皺,頭也不回地走了。
顧不上心底漫上來的涼意,我衝到他車前。
“載我去公司,我得說明情況,或許還來得及。”
他對上我求助的眼神,搖了搖頭,指指我的衣擺。
我懵了,低頭,上麵不知何時蹭上了一點藍色顏料。
“應該是在家裏沾上的,我現在就擦幹淨——”
我正擦著,卻聽見發動機的聲音逐漸遠去。
恍惚間我又回到了那個被拋下的雨天。
但我這次沒再抬頭,隻是停下了手裏的動作,歎了口氣。
我突然覺得好累。
這份委屈了六年的婚姻也好、我處處小心也好、我總是在顧及他也好。
都好累。
我不想再繼續了。
等我趕到公司,徐穎的報道已經定好了。
殷玉樹新畫作的主題是《永恒的愛》,而他的靈感來源是穿著碎花裙的女孩。
我突然就想通了,他畫布背後寫的MS是什麼意思。
是繆思,也是繆斯啊。
怪不得他那天氣的不輕,指著門讓我滾出去。
我主動辭了職,接了來自海外的offer。
離開公司的時候,天上飄起了細雨。
手機收到銀行的生日祝福短信。
“尊敬的用戶,您好,祝您生日快樂!”
看見這條信息,我這才想起,大學時,殷玉樹曾給我寫過一封情書。
信上說,他想給我過每一個生日,第一年是西餐廳,第二年是海邊煙花......而今年,應該是遊樂園。
而他的諾言從結婚後就全部變成了白玫瑰。
時至今日,我已經習慣在生日當天吃一粒過敏藥,接過他遞來的白玫瑰,說一句謝謝。
我離開公司,路過遊樂園卻停住了。
給自己過個不會過敏的生日,也挺好的。
瘋玩了一圈,我準備買點小飾品就離開。
“阿樹,這個好不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