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南瀾,節哀順變。”
薑薇走到我麵前,假惺惺地鞠了個躬。
她刻意抬起手腕,理了理頭發,那串菩提手串在我眼前晃得刺眼。
“這手串......”我盯著她的手腕。
薑薇像是剛反應過來,驚呼一聲捂住手腕,求助般地看向周時欽。
“阿欽,對不起,我昨晚太害怕了,你把這手串借我辟邪,我忘了摘下來......”
周時欽快步走過來,將薑薇護在身後。
“瀾瀾,你別多心。薇薇昨晚嚇壞了,這手串是開過光的,我借給她安神用。”
借給她安神?
我冷笑出聲。
“周時欽,那是我們求來結親的信物,你拿去給別的女人辟邪?”
周時欽的臉色有些難看。
“一條手串而已,你外婆剛走,你非要為了一條手串在這種時候跟我吵嗎?”
“再說了,薇薇好心來吊唁,你這是什麼態度?”
薑薇扯了扯周時欽的衣角,委屈地咬著唇。
“阿欽,你別怪南瀾,都是我不好,我不該戴著它來。”
她說著就要把手串摘下來。
卻因為“用力過猛”,手串的線突然斷了。
一百零八顆菩提子劈裏啪啦地散落一地,滾到了外婆的靈柩前。
“啊!”薑薇驚呼。
我的腦子“嗡”地一聲。
水鄉大忌,白事靈前斷姻緣,是大凶之兆。
外婆生前最重規矩,她若是泉下有知,該有多寒心。
我猛地站起身,揚起手,狠狠一巴掌扇在了薑薇的臉上。
“啪!”
清脆的耳光聲在堂屋裏回蕩。
薑薇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看著我,眼淚瞬間奪眶而出。
“宋南瀾!你幹什麼!”
周時欽一把推開我,心疼地將薑薇摟進懷裏。
我被推得一個踉蹌,腰重重地撞在供桌上,疼得直不起身。
“她弄斷了我的姻緣串,驚擾了我外婆的亡靈,我打她一巴掌算輕的!”
我死死盯著周時欽,眼底滿是絕望。
“周時欽,帶著她,滾出我家。”
周時欽看著我撞紅的腰,眼底閃過一絲懊悔,但他還是沒有放開薑薇。
“南瀾,薇薇她不是故意的,你講點道理好不好?”
“手串斷了可以再穿,你動手打人就是你的不對!”
薑薇靠在他懷裏,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阿欽,我頭好暈......我昨晚吹了冷風,好像發燒了......”
周時欽一聽,立刻摸了摸她的額頭,臉色大變。
“怎麼這麼燙?我帶你去醫院!”
他彎腰將薑薇打橫抱起,急匆匆地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我一眼。
“宋南瀾,你現在情緒不穩定,我先帶薇薇去看病。”
“等出殯的時候我再來,你別再鬧了。”
他走了。
在外婆出殯前最重要的時刻,他抱著另一個女人走了。
我看著滿地的菩提子,突然笑了。
笑得眼淚止不住地流。
周時欽,你總是這樣。
每次都在我最需要你的時候,選擇薑薇。
既然如此,你以後都不用再選了。
我蹲下身,將地上的菩提子一顆顆撿起來,然後連同那對破損的紅水燈一起,扔進了火盆裏。
火苗竄起,將一切燒成了灰燼。
上午十點,外婆出殯。
水鄉的規矩,送葬的隊伍要沿著河道走,親屬要在漲潮時放白水燈引路。
我穿著孝服,捧著外婆的骨灰盒,一步步走向河邊。
鎮上的街坊鄰居都來送行,唯獨不見周時欽的影子。
有人小聲議論。
“南瀾那丫頭的未婚夫呢?這麼大的事怎麼不見人?”
“聽說陪鎮上那個新搬來的女的去醫院了,造孽啊......”
我充耳不聞,走到河灘邊。
水流很急,潮水正在往上漲。
我點燃白水燈,準備放入水中。
就在這時,薑薇不知道從哪裏冒了出來。
她穿著病號服,臉色蒼白,跌跌撞撞地跑到我身邊。
“南瀾,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搶走阿欽的......”
她一邊哭,一邊伸手來拉我的胳膊。
“你別碰我!”我厲聲嗬斥。
可她卻像狗皮膏藥一樣貼上來,壓低聲音在我耳邊冷笑。
“宋南瀾,看到了嗎?就算你外婆死了,他選的依然是我。”
我怒火中燒,猛地甩開她的手。
薑薇順勢往後一倒,尖叫一聲摔在了河灘的碎石上。
而我因為慣性,腳下一滑,整個人失去了平衡,直直地朝著湍急的河水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