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脆的聲響。
對江臨霧來說,震耳欲聾的,像整個世界在她耳邊坍塌。
裙子從肩頭滑落,上半身徹底暴露在幾十上百雙眼睛前。
她隻穿著一件內衣,大片肌膚裸露在空氣裏,被海風吹得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海灘上安靜了一瞬,嘩然。
口哨聲。起哄聲。笑聲。快門聲。
“臥槽!拍下來拍下來!”
“別拍了!求你們別拍了......”
江臨霧淚水終於決堤,洶湧而出。
她想用手遮住自己,但雙臂被保鏢死死鉗住,動彈不得。
“遊街。”他對保鏢說,“拉著她,沿著海灘走一圈。讓所有人都看看,這就是欺負我女人的下場。”
“沈嘉禮!你不是人!”江臨霧尖叫,瘋狂地掙紮,卻無濟於事。
保鏢一左一右架著她,拖著她開始在沙灘上走。
她的裙子破破爛爛地掛在身上,幾乎遮不住什麼。
沙子磨破了她的腳,海水浸泡著傷口,她快痛死了。
“救命,求求你們,幫幫我......”她哭著向周圍的人求救。
有人別過頭去不忍再看。
有人舉著手機追著拍。
有人竊竊私語。
但沒有一個人站出來。
誰敢管?沈家在本地權勢滔天,誰會為了一個不相幹的陌生女人得罪沈家大少爺?
無數手機攝像頭對著江臨霧,羞恥和憤恨快將她淹沒。
她聽見小孩問媽媽:“那個阿姨為什麼不穿衣服?”
媽媽捂住孩子的眼睛,快步走開。
她閉上眼睛,淚水從眼角滑落。
如果可以,她寧願現在就死掉。
秦芊芊依偎在沈嘉禮懷裏,“嘉禮,你這樣對小霧,會不會太過分了啊?她畢竟是你女朋友誒!”
沈嘉禮摟緊她,在她額頭落下一吻:“這是她應得的。誰讓她敢動你。”
“她欺負你,就該受到懲罰。什麼未婚妻不未婚妻的,我心裏隻有你。”
秦芊芊抿嘴笑了笑,踮腳在他臉頰上親了一口。
江臨霧恰好看見。
她不再哭了,隻是木然地被拖著走。
沙子進了眼睛,很疼,但比不上心裏的萬分之一。
曾經,沈嘉禮說過,會保護她一輩子,不讓任何人欺負她。
曾經,他在她父親墓前發誓,會好好照顧她,不讓她受一點委屈。
曾經,他因為別人多看了她兩眼,就派保鏢挖了人家眼睛,說:“我的女人,隻有我能看。”
可現在,現在變成了什麼樣?
過去把她如珠似寶嗬護著的未婚夫,和她最好的朋友,手挽著手,親密無間地跟在她身後,欣賞她被羞辱的全過程。
而她,像一條死狗一樣被拖在沙灘上,衣不蔽體,尊嚴盡失。
海灘好長。
長得像一條沒有盡頭的刑場。
保鏢終於放開了她。
江臨霧癱倒在沙灘上。
沙子粘在她汗濕的皮膚上,海風吹過,冷得她直打哆嗦。
沈嘉禮和秦芊芊走到她麵前,停下。
沈嘉禮蹲下身,與她平視。
“小霧,記住了嗎?以後不要再欺負芊芊了。你們是好姐妹,應該和睦相處,對不對?”
江臨霧抬起紅腫的眼睛,看著他。
她很想啐他一口扇他兩巴掌,可想到媽媽還在他手上,江臨霧又忍住了。
沈嘉禮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皺了皺眉,站起身。
“阿成,把她送回房間。看好她,別讓她亂跑。”他頓了頓,補充道,“明天還要走訂婚的流程,別耽誤正事。”
說完,他摟著秦芊芊轉身走了。
秦芊芊回頭看了江臨霧一眼,嘴角彎了彎,挑釁得很。
......
江臨霧給自己簡單處理了傷口,門外有人敲門。
“小霧,開門呀,我知道你在。嘉禮讓我來看看你,擔心你出事呢。”
是秦芊芊。
江臨霧一動不動。
“小霧,你再不開門,我可要叫酒店服務員來開門了哦。”
“你也不想被別人看見自己狼狽的樣子吧?”
江臨霧強壓下心頭的火氣。
拉開門,秦芊芊笑嘻嘻地打量她。
“對了,嘉禮讓我告訴你,訂婚宴又推遲了。他說今天的事鬧得不太愉快,想等過兩天你冷靜下來再說。”
江臨霧沒說話。
秦芊芊卻不依不饒。
“你知道嗎,小霧,有時候我真的很佩服你。背著一身燒傷的疤,守著一個植物人媽媽,還能裝出一副清高的樣子。你真以為沈太太的位置你坐得穩嗎?”
“不過呢,”秦芊芊伸手,碰碰江臨霧臉上的傷,“說起來,我還得謝謝你。謝謝你當年衝進火場,救了嘉禮。”
“要不是你救了嘉禮,我怎麼會有機會,告訴他——救他的人,是我呢?”
江臨霧猛地抬頭。
秦芊芊看著她瞬間蒼白的臉,笑容越發燦爛:
“對呀,你沒聽錯。那場燒死了你爸爸、燒癱了你媽媽、在你背上留下這片醜陋疤痕的大火......我告訴嘉禮,衝進去救他的人,是我。”
空氣驟然凝固。
“你看,多諷刺啊。你拚了命救他,卻是給我做了嫁衣。”
她歪了歪頭,做出一副天真無辜的表情:
“我當時趴在他床邊哭,他虛弱地抬手摸了摸我的頭發,說:‘芊芊,是你救了我嗎?’”
“我看著他,眼淚還在流,但心裏快笑瘋了。我說:‘是呀,嘉禮,是我衝進去把你背出來的。我好害怕,怕你醒不過來......’”
“他信了。他抓著我的手,眼眶都紅了,說:‘芊芊,謝謝你,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這輩子都會對你好。’”
江臨霧的呼吸開始急促,胸口劇烈起伏。她看著秦芊芊,渾身氣的發抖。
“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麼嗎?”秦芊芊退後一步,靠在對麵牆上,抱著手臂,慢悠悠地說,“那場火是我放的,我想燒死你們全家。”
像一記重錘砸穿了她耳膜。
江臨霧不住顫抖,眼前萬物都失了色彩。
刻意遺忘的事再度湧上來,撕扯著腦膜。
大火。
濃煙。
灼熱的氣浪。
母親的哭喊。
父親被壓在橫梁下伸出的手。
她背起昏迷的沈嘉禮,一步一步往外挪,背上火燒火燎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下滾燙的刀子。
她把沈嘉禮拖出火場,又轉身衝進去找媽媽。
濃煙嗆得她睜不開眼,她摸索著找到已經昏迷的母親,用盡最後的力氣把她拖出來。
然後她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再醒來時,已經在醫院。背上纏滿了紗布,護士說燒傷很嚴重,會留疤。
爸爸的葬禮已經辦完了,媽媽成了植物人,躺在隔壁病房。
沈嘉禮昏迷不醒,在重症監護室。
那段時間,她每天穿梭在兩個病房之間,像個沒有靈魂的軀殼。
背上的傷疼,心裏的傷更疼。
但她告訴自己,至少嘉禮還活著,至少她還救了一個人。
可現在秦芊芊告訴她。
沈嘉禮認錯了救他的人,還因此,愛上了秦芊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