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睡醒,江臨霧去吃早餐,在早餐廳,碰見了沈嘉禮跟秦芊芊黏在一起的身影。
這是眼見奸情敗露,連裝都不裝了,形影不離。
見了她,沈嘉禮斂了嘴角微笑,低聲同秦芊芊說了句什麼,起身走過來。
高大的陰影籠罩住江臨霧,沈嘉禮居高臨下:
“想清楚了嗎?”
離得近了,透過他微敞的衣領,江臨霧還能看見裏頭曖昧的紅痕。
像一隻大手揪緊了她心臟,呼吸困難。
江臨霧還記得,有次沈嘉禮出門應酬,回來很晚,她也等他到很晚。
給他脫外套時,江臨霧眼尖,瞅著沈嘉禮脖頸上有枚紅痕,像是口紅蹭過去的。
沈嘉禮立即慌了神,酒醒了大半,忙不迭道歉,說是有女孩往他身上靠,不小心蹭上的。
江臨霧信任他,也沒追究。
她睡得昏昏沉沉聽見水聲去看,竟然看到沈嘉禮在浴室裏,用力搓那片皮膚,已然血肉模糊。
他對她虛弱地笑:
“對不起,小霧,被別人碰到也是我的過失,我對不起你,我得把自己洗幹淨。”
那時,江臨霧被他的真心燙得淚水奪眶。
她多久沒在沈嘉禮身上見到別的女人留下的痕跡了?
過去或許是他瞞得好,如今是敷衍都懶得敷衍她。
江臨霧深吸一口氣。
雖然豪門圈子裏,很多都是各玩各的,在家紅旗不倒,外邊彩旗飄飄。
可江臨霧忍不了,她也從一開始戀愛前就說了,她忍不了,那時沈嘉禮也應了。
現在要她婚前婚後都容忍他在外麵繼續風流,她根本做不到。
可眼下,媽媽還在沈嘉禮手裏,媽媽的生死在他一念之間。
等那男人把媽媽接去了滬城,她也就能無牽無掛地跟沈嘉禮提分手了。
一想到滬城那位,江臨霧還是沒由來打了個寒顫。
見她久久不答,沈嘉禮失了耐心,又催,“嗯?”
江臨霧連忙回過神。
“想清楚了。”
“你開心就好。”
得到她肯定的答複,沈嘉禮眸底的寒涼終於解凍,漾出春意。
他揉了揉江臨霧頭頂,寵溺道:
“小霧最懂事了。”
“你放心,不管我在外邊怎樣玩,沈太太的位置,從始至終都是你的。”
“我向你死去的爸爸發誓。”
好地獄的誓言,江臨霧心如刀絞。
誰稀罕做他的沈太太,滬城有更高的位置,等著她去坐。
“一起吃早餐吧,下午,帶你們兩個去海灘玩。”
沈嘉禮朝江臨霧伸出手,溫笑。
“訂婚宴的時間我跟我爸媽說了,改到三天後。”
江臨霧點頭,“好的。”
三天後?再兩天,她媽媽被轉移到滬城,她也就跟著走了。
況且,按他以前那德性,三天後的訂婚宴大概率還得推遲。
她不稀罕等了。
去到海灘上,秦芊芊毫無芥蒂地拉著她的手,好像從沒做過撬她牆角的事一樣。
秦芊芊換了身衣裙,和她身上的一模一樣。
她這件,是沈嘉禮送她的,作為她去年生日禮物。
說是找專人定製,用的是舉世難尋的布料,全世界僅此一件。
察覺到江臨霧一直在看她的裙子,秦芊芊笑眯眯道:
“怎麼了小霧?”
江臨霧沒理她,看向沈嘉禮,“你又騙我?”
沈嘉禮沒反應過來她在說什麼。
江臨霧苦笑,他連自己說過的話都不記得。
“你不是說,這是全世界獨一無二的裙子嗎?”
沈嘉禮麵不改色。
“你和她不是最好的姐妹?我看你有什麼東西都會準備一份一模一樣的給她,我記下了你這個習慣,給你定做時也順便給她做了一件。”
看著江臨霧快哭出來的神情,沈嘉禮隻是笑。
“小霧,別太感動了。”
“觀察你處事的細節,是我這個未婚夫應該做的。”
江臨霧整個人都麻了,杵在那裏。
他究竟是關注她才對秦芊芊好,還是僅僅因為,那人是秦芊芊,換個王芊芊李芊芊的是她閨蜜,沈嘉禮連看都不會看一眼?
“小霧,你看那邊浪多大,我們過去衝浪吧!”
“我不去。”
江臨霧冷冷地說,抽回手。
“別這樣嘛,我們不是最好的朋友嗎?”
秦芊芊硬拖著她去。
江臨霧心中冷笑,最好的朋友?嗬,她可真出息,專門撬好朋友牆角。
海灘上人聲鼎沸,孩子們在堆沙堡,情侶們依偎著散步,衝浪者在浪尖翻騰。
沈嘉禮在不遠處的沙灘椅上,腿上放著電腦處理工作,偶爾朝這邊看一眼。
江臨霧知道,他必然在看秦芊芊。
秦芊芊拉著她走到水深齊腰的地方,忽然鬆開手,往後一仰。
“哎呀!”
她裙子一側的肩帶毫無預兆地滑落,露出大片白皙的肩膀。
周圍遊客的目光立刻被吸引過來。
秦芊芊捂住胸口,眼眶瞬間紅了,嗓音大到半個海灘的人都聽見:
“小霧,你幹什麼!”
江臨霧愣住,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她根本沒碰秦芊芊。
“就因為我和你穿了同款裙子,你就要讓我在這麼多人麵前出醜嗎?”
秦芊芊的眼淚說掉就掉,一顆一顆滾落下來,任誰看了都覺得她是受害者。
“我沒有碰你。”江臨霧說。
“你還說沒有!”秦芊芊哭得更凶了,“我都感覺到了!你故意扯我的肩帶!小霧,我知道嘉禮送我同款裙子你不高興,可你也不能這樣對我啊!我們不是最好的朋友嗎?”
周圍的議論聲像潮水一樣湧來。
“怎麼回事?”
“好像是兩個女的搶男人......”
“穿一樣的裙子,肯定是故意的唄。大庭廣眾扯人衣服,也太惡毒了吧。”
江臨霧站在原地,海水一波一波湧來,打濕了她的裙擺。
她看著秦芊芊那張淚流滿麵的臉,隻覺得荒唐至極。
遠處,沈嘉禮已經放下筆記本電腦,大步朝這邊走來。
他臉色陰沉,撥開人群,一把將秦芊芊攬進懷裏,用外套裹住她裸露的肩膀。
他抬眼,看向江臨霧。
“道歉。”
江臨霧以為自己聽錯了:“什麼?”
“我讓你給芊芊道歉。”
沈嘉禮一字一頓。
“我沒做,憑什麼道歉?”
“我親眼看見的。”沈嘉禮說。
“你看見什麼了?你明明在岸上看電腦!”
“我看見你扯了她的肩帶。”
沈嘉禮斬釘截鐵。
“小霧,我真沒想到你會變成這樣。一條裙子而已,你就嫉妒成這樣?她是你最好的朋友!”
江臨霧胸腔裏有東西碎裂開來,尖銳的碎片紮進五臟六腑。
他看見了。
他說他看見了。
可他看見的,是秦芊芊想要他看見的。
“你怎麼答應我的?不是說了能和芊芊和諧相處的嗎?”
江臨霧難以置信。
“沈嘉禮,你用腦子想想,我為什麼要在大庭廣眾之下做這種事?我有這麼蠢嗎!”
秦芊芊適時地在沈嘉禮懷裏抽噎了一聲,小聲道:“嘉禮,算了,小霧可能隻是一時衝動。我們走吧,我好丟臉......”
“不能算。”
沈嘉禮摟緊她,低頭在她額角親了一下,抬眼,看江臨霧。
“做錯了事,就得付出代價。”
他轉頭,朝岸上喊了一聲:“阿成,阿武。”
兩個穿黑西裝的保鏢立刻從人群中走出來,五大三粗,麵無表情,站到沈嘉禮麵前等候指令。
江臨霧的心臟猛地一沉,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海水絆住她的腳踝,她踉蹌了一下。
“沈嘉禮,你想幹什麼?”
沈嘉禮沒有回答她,隻對保鏢抬了抬下巴:“按住她。”
“是,沈少。”
兩個保鏢大步涉水走來,一人一邊,鐵鉗般的手掌扣住江臨霧的手臂。
她拚命掙紮,但對方的力氣大得驚人,她的反抗就像蚍蜉撼樹。
“放開我!沈嘉禮!你讓他們放開我!”
沈嘉禮慢悠悠地走到她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陽光在他背後,給他的輪廓鍍上一層金邊。
他看起來像一尊冷漠的神祇。
沈嘉禮伸手,指尖勾起她裙子的肩帶。
“小霧,剛剛隻有你在芊芊身邊。”
“這裙子,是全國手藝最好的繡娘做的,肩帶絕不會輕易斷,除了你,還能有誰?”
江臨霧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沈嘉禮還在繼續:
“既然你死不承認,那就接受懲罰。”
“什麼意思?你什麼意思......”
沈嘉禮沒有回答。
他手指一勾,旋即,猛地向下一扯。
“嘶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