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將報告整理好,林宛開始環顧四周,
當初她跟沈硯生結婚時,房屋雖然空蕩卻阻擋不了兩人暢想美好未來。
可現在,四麵牆光禿禿的,搪瓷盆沒了,暖水壺沒了,就連母親的遺照也被林宛從牆上取了下來。
她抽了抽鼻子,從床底下拖出那隻紅色舊皮箱,將僅有的幾身衣服和母親的遺照放進去,便準備出門接女兒小滿。
小滿四歲,寄在街坊周嬸家。
沈硯生忙考古,林宛忙母親,隻能一個月五塊錢讓周嬸幫忙管孩子。
林宛將離婚報告交上後便拖著箱子敲開了周嬸家的門。
“嬸,我來接小滿。”
周嬸站在門口,有些疑惑,“你家沈同誌一大早就來了,說孩子姥姥病重,帶小滿回去看看......”
不等她說完,林宛手裏的箱子“哐當”掉在石階上,聲音輕顫,“嬸,他們走了多久?"
“得有倆鐘頭了。”
林宛轉身就跑。
她一路跑到研究所,肺裏火燒火燎。
門衛被林宛闖進去的動靜嚇了一跳,縮了縮脖子沒攔。
她衝下地下室,庫房門鎖著,小劉從對麵探出頭來,
“嫂子?沈老師今天請假了,說孩子生病了要帶去縣醫院輸血。”
林宛腦子嗡的一聲,去醫院三裏的路,她愣是一口氣跑完。衝進縣醫院門診大廳的時候,走廊裏的護士認出她來,連忙喊道:“林同誌?你家沈同誌在二樓化驗室......”
林宛衝上二樓,走廊盡頭的門虛掩著,裏麵是小滿的哭聲,“爸爸,疼......我不要打針......”
“乖,再抽一點點就好了。”
沈硯生哄著小滿,語氣和他對著那隻花瓶說話時一模一樣。
林宛再也克製不住,抬腳狠狠踹開房門。
屋內景象刺得她雙眼生疼。
沈硯生死死按住小滿纖細的胳膊,一旁醫生舉著粗長針管,針尖寒光凜凜,眼看就要紮進孩子皮肉。
林宛撲過去一把推開,針管直接碎在地上。
小滿看見她,哇地哭了:“媽媽!”
林宛把女兒摟進懷裏,四歲的孩子渾身冰涼,胳膊上已經多了兩個針眼。
沈硯生站起來,眉頭擰著,“林宛,你幹什麼?”
她抬頭看他,聲音在抖,“我幹什麼?我還想問你,為什麼要抽小滿的血?”
沈硯生的目光躲了一下,隨即恢複平靜,
“長寧需要精血養魂,小孩的血最純淨,也最適合。”
聽到他的話,林宛忍不住咆哮。
“沈硯生,小滿是你親生女兒!她才四歲!你抽她的血去喂一隻花瓶?”
“你要瘋你自己一個人瘋,我要和你離婚,小滿以後跟我。”
沈硯生聞言,非但沒有半分慌亂,反倒嗤笑一聲,
“離婚?阿宛,你清醒一點,誰會要一個離過婚還帶著拖油瓶的女人?”
“更何況,你們母女倆靠你那份工作能過下去日子嗎?吃不飽穿不暖,看病讀書全是難題,離開我,你們根本活不下去。”
“別說氣話,阿宛。”
這番輕飄飄的話,字字如利刃,狠狠紮進林宛心底。
她想起三年婚姻裏,自己掏空嫁妝、工資以及畢生積蓄補貼家用,到頭來在沈硯生眼裏隻是一個離了他就無法生存的累贅。
心口的寒意層層蔓延,過往所有溫柔的瞬間盡數化為泡影。
見林宛不吭聲,沈硯生輕聲哄著,
“乖,把小滿給我,長寧還等著用血呢!”
話落,他便要上手搶孩子。
兩個人推搡中,林宛瞥見角落裏的那個瓷瓶,眼神冷冽。
就是這隻瓶子,害死了她母親,如今又要榨幹她親生女兒的血。
想到這,林宛快步上前,衝著花瓶過去。
她要砸碎這個蠱惑沈硯生、毀了她全家的禍根。
誰知沈硯生看穿林宛的意圖,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捏碎她的骨頭,隨即狠狠將她甩在一旁。
“阿宛,我體諒你喪母悲傷過度,但你現在的精神狀態嚴重有問題,當務之急要先治病才行。”
說完,沈硯生看了醫生一眼,點了點頭。
醫生忽然上前來抓林宛,另一個護工也從門口衝進來,一左一右架住了她。
“放開我!我沒病!是他要害我女兒......”
林宛拚命掙紮,小滿從她懷裏被拽出去,小腳蹬著空氣不斷哭喊,“媽媽!我要媽媽!”
沈硯生見狀眉頭緊皺,“按住她,帶林宛走!長寧需要安靜。”
林宛被拖出去的時候,指甲摳著門框劃出了血痕。
門在身後關上,她聽見裏麵傳來小滿細弱的哭聲,整個心都揪起來。
“求求你們了,放我離開好不好?”
“沈硯生,你不可以這樣對我們的女兒......”
被關到其他病房的林宛不停地拍打門窗,卻始終沒人回應。
她蜷縮在地上,眼裏的淚花翻湧。
她想起小滿出生那天,沈硯生在產房外等了十個小時,護士把孩子抱給他時,他的手指都在抖。
“沈同誌,恭喜啊!是個小棉襖。”
沈硯生低頭盯著那個皺巴巴的團子,看了很久,說了一句:“像她。”
那可能是他唯一一次,因為她和孩子露出不屬於文物的溫柔。
沒過多久,一個穿白大褂的女人開了鎖,端著一碗渾濁的湯藥走過來。
“喝藥。”
林宛沒聽,試圖逃跑,結果剛到門口就被外麵的人給押了回來。
那女人又說了一遍,“喝藥,否則我們隻能執行強製措施。”
林宛死死攥緊拳頭,腦海裏全是母親慘死野狗嶺、小滿胳膊上青紫針眼的畫麵。
她慢慢接過碗,藥很苦,苦得她胃裏翻江倒海。
林宛一口一口喝完了,躺在那張濕漉漉的床上,盯著天花板上的裂縫,在心底默默許下執念。
小滿,媽媽為了你一定會撐下去,
所有的虧欠,都會一一討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