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閱讀吧
打開小說閱讀吧APP
閱讀更多精彩小說內容
目錄
設置
客戶端

6

第五天。

薑禾天沒亮就醒了。

她躺在床上,聽見院子外麵有動靜,不像是人的腳步聲,更像是什麼東西被放下的聲音。

她起來去看。

院門外的石階上,擺著一個紅木匣子。

精致、厚重,表麵雕著苗族紋樣。

她認得這個匣子,是龍錦川鋪子裏裝頂級定製銀飾的禮盒。平時一個空匣子就要賣三千塊。

薑禾站在門口看了它兩秒。

沒開。

她把匣子踢到一邊,轉身回屋了。

早上八點,老吳打來電話。

“薑禾,材料審完了,著作權認定報告今天下午出。”

“好。”

“但是有個情況我得跟你說,”老吳的語氣有些猶豫,“龍錦川昨天來找過我。”

薑禾攥緊了手機。

“他想跟協會那邊買斷九黎係列的所有底稿使用權。出價一百萬。”

“一百萬?”薑禾笑了,“九黎係列年銷三千萬,他拿一百萬想買斷我的底稿?”

“我替你回絕了。”老吳說,“但這個人心思很深,你要有準備。”

薑禾掛了電話。

一百萬。

七年的心血,七年的針腳和創意,他覺得值一百萬。

她在灶房裏生了火,燒了壺水。

水咕嘟咕嘟冒泡的時候,院門被推開了。

這次不是敲門,是直接推。

栓都沒栓住,他用力把門撞開的。

龍錦川站在院子裏,穿著一件墨綠色的夾克,下麵是深色長褲,皮鞋上沾著露水。

比昨天精神了,頭發梳得整整齊齊,臉上的胡茬也刮幹淨了。

明顯是刻意打扮過的。

“阿禾。”他的聲音不再像前幾天那樣低聲下氣,反而恢複了平日裏那種從容和篤定,“跟我回去。”

不是商量。是通知。

薑禾從灶房門口看著他,沒動。

“老吳那邊的事我知道了,”龍錦川走進來,直接在堂屋的竹椅上坐下,翹起二郎腿,“阿禾,你是不是鬧夠了?”

“什麼叫鬧夠了?”

“你把底稿的事捅到協會去,是想跟我談條件吧?”他的語氣甚至帶上了一絲笑意,“行,你說,你要什麼?多少錢?還是要幾間鋪子?你開個價。”

薑禾盯著他。

這個男人。

她為他背過刀傷四裏山路的男人,她拿嫁妝填窟窿的男人,她把最好的七年縫進骨頭裏的男人。

現在坐在她麵前,翹著二郎腿,笑著問她開個價。完全是一副跟供貨商談生意的做派。

“龍錦川,”薑禾的聲音很輕,“你是不是覺得我做的一切都是在跟你討價還價?”

“不是嗎?”他反問,“你退銀梳,搬東西,跑去找協會,你不就是覺得我虧待了你,想要補償?”

“阿禾,我理解你,”他站起來,走向她,“這幾天是我不對,冷落了你。但你也知道我的性格,我不是那種會把每句話都說明白的人。”

他伸手想摸她的臉。

薑禾偏頭躲開。

“你還生氣。”他笑了笑,不以為意,“行,繼續生。不過底稿的事你先把協會那邊撤了,別把事情鬧大。回頭我給你做一套新的頭麵銀飾,比鳳冠還重,全寨子獨一份。”

薑禾看著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裏有自信、有掌控、有吃定了她一定會回來的篤定。

唯獨沒有愧疚。

“錦川。”

她叫他的名字,聲音毫無起伏。

“你是不是到現在都覺得,我離不開你?”

他沒說話,但嘴角的弧度回答了一切。

“你覺得我退了銀梳還會插回去。覺得我搬了東西還會搬回來。覺得我就算鬧,鬧完了還是會乖乖回到你身邊。”

她一步步後退,退到桌邊,手摸到了一樣東西。

“因為你覺得,全寨子的女人都爭著搶著想嫁你。你龍錦川是州府最大的銀匠,有錢有勢有手藝,我薑禾能嫁給你是我的福氣。”

“對不對?”

龍錦川的笑容微微僵住。

薑禾從桌上拿起一份文件,遞到他麵前。

“離婚協議。”她說,“我什麼都不要。房子是你的,鋪子是你的,錢是你的。我隻要我自己的東西,我的繡架,我的底稿,我的手藝。”

“你簽了,我就把協會那邊的事撤了。”

龍錦川看著那份文件,臉上的篤定終於出現了裂縫。

“你認真的?”

“從來沒有比現在更認真過。”

他盯著她看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阿禾,你不會真想離開我的。”

他把協議書從她手裏抽走,連看都沒看一眼,隨手揣進夾克口袋裏。

“這東西我先收著。等你哪天後悔了,來找我拿回去。”

說完,他轉身就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的手機響了。

他掏出來看了一眼,眉眼立刻柔了下來。

“嗯,等我,五分鐘到。”

然後他回頭看了薑禾一眼,語氣還是那樣篤定的溫柔:

“灶上的水開了,別燙著。”

門關上了。

薑禾站在原地。

她聽見他的腳步聲遠去,聽見院門被帶上的聲音。

然後她緩緩地吐出一口氣,走到灶房,把燒開的水壺從火上提下來。

手沒抖。

心也沒疼。

就是空的。

什麼都沒有了。

她放下水壺,重新拿起手機,給老吳發了一條消息:

“吳叔,著作權報告出來之後,直接發函給龍錦川的六家鋪子。從今天起,九黎係列所有使用我底稿的產品,全部停止授權。”

發完之後,她打開手機備忘錄,翻到三天前寫的一段話:

“冷靜期第三十天,去鎮上民政局。”

還有兩天。

她把手機鎖屏,靠在灶房的牆壁上。

窗外,遠處的山峰被早晨的霧氣籠罩著,灰蒙蒙的,看不見頂。

兩天後,她就會從這座寨子裏消失。

帶著她的繡架,她的底稿,她的手藝。

還有他至今都不知道的一件事。

她懷裏揣了兩個月的孩子,三天前在鎮衛生所,已經沒有了。

那天她一個人躺在手術台上,冰涼的器械探進身體的時候,她咬著毛巾沒出聲。

護士問她:“要不要通知家屬?”

她說:“沒有家屬。”

龍錦川到現在都不知道她懷過孕。

因為她還沒來得及告訴他。

發現懷孕那天,正好是苗年大祭前一周。她想著等走完風雨橋,在橋那頭的流水席上,當著全寨子人的麵告訴他這個好消息。

後來的事,就不用說了。

現在那個孩子沒了。

和她對這個男人的心,一起沒了。

兩天後,龍錦川會發現。

他不僅丟了一個妻子,丟了一整個商業帝國的知識產權。

他還丟了一個,永遠不會再回來的孩子。

而龍錦川手裏那份被他隨手塞進口袋、連看都沒看一眼的離婚協議。

等冷靜期一過,就是一張有法律效力的判決書。

龍錦川篤定薑禾離不開他。

可他不知道,薑禾已經走了。

© 小說閱讀吧, 版權所有

天津每日趣閱網絡技術有限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