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第一次發現阿福不對,是在療愈中心的預熱視頻裏。
楚清歡穿著白裙,蹲在鏡頭前。
她懷裏抱著阿福。
阿福脖子上套著一隻嶄新的淺藍色項圈,項圈有點緊,它不安地舔著嘴唇。
楚清歡摸著它的頭,聲音柔軟。
“毛球離開後,我很久都不敢再靠近小動物。”
“直到阿福出現,我才慢慢相信,原來陪伴不會真的消失。”
視頻文案寫著。
“療愈,不隻屬於失去過的人,也屬於願意重新擁抱的人。”
我立刻給周靳寒打電話。
“誰讓你把阿福帶去拍宣傳片的?”
他那邊有翻文件的聲音。
“清歡昨晚狀態不好,醫生建議動物陪伴治療。”
“阿福性格溫和,借一天而已。”
“它心臟不好,不能長時間拍攝,也不能戴太緊的項圈。”
周靳寒的聲音放緩。
“我知道。”
“我已經讓助理看著了。”
“遲霧,隻是拍幾張照片,別這麼緊張。”
我冷聲道:“把阿福送回來。”
他說:“清歡剛願意接觸它。”
“你現在要回去,會刺激她。”
我直接掛了電話,趕去楚清歡的工作室。
阿福趴在地毯上,呼吸有些急。
看見我,它掙紮著起身,尾巴隻搖了兩下,又坐了回去。
我蹲下摸它,發現它脖子下方被勒出一圈痕跡。
楚清歡站在門口,臉色很白。
“姐姐,我不是故意的。”
“工作人員說這個項圈拍出來好看。”
“阿福一直喘,我也很害怕。”
我沒理她,把項圈拆下來。
“阿福不參與任何拍攝。”
楚清歡眼眶立刻紅了。
“可宣傳照明天就要交。”
“我不是想搶你的狗,我隻是想讓自己好起來。”
她看著我,聲音輕得發抖。
“阿福在你那裏是家人。”
“可它在我這裏,是救命藥。”
我抱起阿福。
“家人不是用來治病的藥。”
周靳寒趕到時,我已經抱著阿福往外走。
他皺眉看著我。
“遲霧,你非要這麼絕?”
“對。”
“涉及它的事,我就是這麼絕。”
阿福是我媽留給我的。
我媽病重那幾年,阿福每天趴在病床下。
她走的那天,阿福咬著我的袖子,把我往家裏拖。
後來我做寵物斂葬師,第一次送走小狗,哭到站不起來,也是阿福把腦袋搭在我膝蓋上。
周靳寒知道。
他比誰都知道。
阿福脖子上那隻智能項圈,還是他去年買的。
他說我經常夜間出單,手機靜音,萬一阿福出事,多一個人收到提醒更安全。
所以綁定手機是他的。
那時候我還感動過。
現在想想,那是我親手把阿福最後一道求救聲,交到了他手裏。
我帶阿福去了寵物醫院。
醫生說項圈壓迫時間不算太長,但阿福年紀大,心臟負擔已經加重。
“盡量避免驚嚇、高溫和頻繁換環境。”
我把診斷單發給周靳寒。
他隻回了一句。
“知道了。”
我以為他至少會記住這一次。
後來才知道,“知道了”也可以什麼都不算。
第二天,我從店裏回到家,沒看到阿福。
狗窩空著。
水碗翻在地上。
舊網球滾到玄關角落。
我給周靳寒打電話。
第三遍,他才接。
“阿福在哪?”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
“清歡今天狀態很差。”
“醫生說她對阿福有依賴感。”
“我讓助理把阿福送過去了。”
我聲音發顫。
“周靳寒,你憑什麼不經過我的同意,把阿福送過去?”
“你明知道它身體很差。”
他語氣一沉。
“遲霧,一條狗而已。”
“一條狗而已?”
“阿福是我媽留給我的。”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他又換回那種低聲哄人的腔調。
“我知道,所以才借它。”
“等她穩定了,我親自把阿福送回來。”
我閉了閉眼。
“地址。”
“你現在過去會刺激她。”
“地址。”
他終於發來定位。
我趕到江景公寓時,客廳冷氣開得很低,香薰味濃得嗆人。
沒有阿福。
我衝到陽台門口時,整個人僵住。
玻璃門被反鎖。
三十八度的天,陽台沒有遮陽。
阿福蜷在角落裏,牽引繩纏住欄杆。
玻璃門上全是抓痕。
它聽見我的聲音,艱難地抬了抬頭。
尾巴隻輕輕動了一下。
我抄起椅子砸向玻璃。
楚清歡在身後哭著喊。
“姐姐,你別這樣,我害怕!”
我什麼都聽不見。
我砸開玻璃,抱著阿福衝去最近的寵物醫院。
搶救室的門關上。
我低頭打開項圈後台。
下午兩點零三分,第一次高溫預警。
狀態:已讀。
兩點四十六分,第二次高溫預警。
狀態:已讀。
三點二十七分,第三次高溫預警。
狀態:已讀。
三點二十八分。
關閉提醒兩小時。
操作人:周靳寒。
我抬頭看向剛趕過來的周靳寒。
他臉上的血色,在那一秒褪得幹幹淨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