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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我第一次發現阿福不對,是在療愈中心的預熱視頻裏。

楚清歡穿著白裙,蹲在鏡頭前。

她懷裏抱著阿福。

阿福脖子上套著一隻嶄新的淺藍色項圈,項圈有點緊,它不安地舔著嘴唇。

楚清歡摸著它的頭,聲音柔軟。

“毛球離開後,我很久都不敢再靠近小動物。”

“直到阿福出現,我才慢慢相信,原來陪伴不會真的消失。”

視頻文案寫著。

“療愈,不隻屬於失去過的人,也屬於願意重新擁抱的人。”

我立刻給周靳寒打電話。

“誰讓你把阿福帶去拍宣傳片的?”

他那邊有翻文件的聲音。

“清歡昨晚狀態不好,醫生建議動物陪伴治療。”

“阿福性格溫和,借一天而已。”

“它心臟不好,不能長時間拍攝,也不能戴太緊的項圈。”

周靳寒的聲音放緩。

“我知道。”

“我已經讓助理看著了。”

“遲霧,隻是拍幾張照片,別這麼緊張。”

我冷聲道:“把阿福送回來。”

他說:“清歡剛願意接觸它。”

“你現在要回去,會刺激她。”

我直接掛了電話,趕去楚清歡的工作室。

阿福趴在地毯上,呼吸有些急。

看見我,它掙紮著起身,尾巴隻搖了兩下,又坐了回去。

我蹲下摸它,發現它脖子下方被勒出一圈痕跡。

楚清歡站在門口,臉色很白。

“姐姐,我不是故意的。”

“工作人員說這個項圈拍出來好看。”

“阿福一直喘,我也很害怕。”

我沒理她,把項圈拆下來。

“阿福不參與任何拍攝。”

楚清歡眼眶立刻紅了。

“可宣傳照明天就要交。”

“我不是想搶你的狗,我隻是想讓自己好起來。”

她看著我,聲音輕得發抖。

“阿福在你那裏是家人。”

“可它在我這裏,是救命藥。”

我抱起阿福。

“家人不是用來治病的藥。”

周靳寒趕到時,我已經抱著阿福往外走。

他皺眉看著我。

“遲霧,你非要這麼絕?”

“對。”

“涉及它的事,我就是這麼絕。”

阿福是我媽留給我的。

我媽病重那幾年,阿福每天趴在病床下。

她走的那天,阿福咬著我的袖子,把我往家裏拖。

後來我做寵物斂葬師,第一次送走小狗,哭到站不起來,也是阿福把腦袋搭在我膝蓋上。

周靳寒知道。

他比誰都知道。

阿福脖子上那隻智能項圈,還是他去年買的。

他說我經常夜間出單,手機靜音,萬一阿福出事,多一個人收到提醒更安全。

所以綁定手機是他的。

那時候我還感動過。

現在想想,那是我親手把阿福最後一道求救聲,交到了他手裏。

我帶阿福去了寵物醫院。

醫生說項圈壓迫時間不算太長,但阿福年紀大,心臟負擔已經加重。

“盡量避免驚嚇、高溫和頻繁換環境。”

我把診斷單發給周靳寒。

他隻回了一句。

“知道了。”

我以為他至少會記住這一次。

後來才知道,“知道了”也可以什麼都不算。

第二天,我從店裏回到家,沒看到阿福。

狗窩空著。

水碗翻在地上。

舊網球滾到玄關角落。

我給周靳寒打電話。

第三遍,他才接。

“阿福在哪?”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

“清歡今天狀態很差。”

“醫生說她對阿福有依賴感。”

“我讓助理把阿福送過去了。”

我聲音發顫。

“周靳寒,你憑什麼不經過我的同意,把阿福送過去?”

“你明知道它身體很差。”

他語氣一沉。

“遲霧,一條狗而已。”

“一條狗而已?”

“阿福是我媽留給我的。”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他又換回那種低聲哄人的腔調。

“我知道,所以才借它。”

“等她穩定了,我親自把阿福送回來。”

我閉了閉眼。

“地址。”

“你現在過去會刺激她。”

“地址。”

他終於發來定位。

我趕到江景公寓時,客廳冷氣開得很低,香薰味濃得嗆人。

沒有阿福。

我衝到陽台門口時,整個人僵住。

玻璃門被反鎖。

三十八度的天,陽台沒有遮陽。

阿福蜷在角落裏,牽引繩纏住欄杆。

玻璃門上全是抓痕。

它聽見我的聲音,艱難地抬了抬頭。

尾巴隻輕輕動了一下。

我抄起椅子砸向玻璃。

楚清歡在身後哭著喊。

“姐姐,你別這樣,我害怕!”

我什麼都聽不見。

我砸開玻璃,抱著阿福衝去最近的寵物醫院。

搶救室的門關上。

我低頭打開項圈後台。

下午兩點零三分,第一次高溫預警。

狀態:已讀。

兩點四十六分,第二次高溫預警。

狀態:已讀。

三點二十七分,第三次高溫預警。

狀態:已讀。

三點二十八分。

關閉提醒兩小時。

操作人:周靳寒。

我抬頭看向剛趕過來的周靳寒。

他臉上的血色,在那一秒褪得幹幹淨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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