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許嘉禾的蘸碟調得很快。
快得像早就想好了配方。
她坐在奶奶左手邊,拿著小碗試味道。
季臨洲站在她身側,手裏捏著那根筷子。
我坐在長桌另一頭,看著他們倆的影子投在桌布上,疊在一起。
「這邊醋多了點。」
季臨洲低聲提醒她。
許嘉禾仰頭看他。
「那你幫我重調嘛,我一動手就不知道放多少。」
季臨洲往我這邊瞟了一眼。
大概是覺得當著我的麵不大合適。
許嘉禾馬上把碗往回縮。
「算了,你還是陪我姐去吧,不然她又不痛快了。」
季臨洲歎口氣。
「別亂講話。」
然後他接過了她的碗。
很好。
我坐在對麵,拇指按著茶杯邊緣,差點笑出聲。
我以前怎麼會覺得,這一幕隻是妹妹黏人。
這分明是雙人組合表演。
一個負責伸著手要。
一個負責半推半就遞。
大伯母笑著打圓場:
「嘉禾這丫頭,性格就這樣,喜歡黏人,知意你別跟她較真。」
許嘉禾臉一紅,連忙擺手。
「伯母,我就是嘴饞,想讓臨洲哥幫我調個味兒,不是故意占著他。」
季臨洲也說:
「嘉禾口味跟我像,順手的事。」
順手。
這個詞真體麵。
上輩子許嘉禾順手拿走很多東西。
我籌備了三個月的店麵選址,她撒個嬌就變成了「姐妹合開」。
我熬夜設計的招牌套餐,她隨口改兩個名字就成了「聯合創意」。
奶奶留給我的一塊老懷表,她說喜歡,第二天就掛在了自己脖子上。
每一次,長輩都說她隻是想參與一下。
季臨洲說,她隻是太依賴我。
我一旦有異議,全世界都歎氣。
因為我太能扛,太懂事,太習慣自己消化。
沒人想過鐵打的人也會鏽。
奶奶嚼著菜,含糊道:
「知意啊,你是姐姐,多擔待著點。」
我放下茶杯。
「我難道要擔待一輩子嗎?」
包間裏安靜了一瞬。
奶奶怔了怔。
許嘉禾眼睛又蓄上了水。
「姐......」
季臨洲皺眉:
「知意,今天老太太生日。」
我看向他。
「我知道。」
「所以我隻說了這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