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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晚上我還是睡在陽台。

三個臥室的家裏，妹妹擋在房門口，說那間布置好的臥室是留給她閨蜜的。

她搖著我的手撒嬌：

「好姐姐，反正你也不常住啦。

「要是動了我閨蜜的床，她會不開心的。

「姐姐陽台上的小床也很溫馨呀，我去給你鋪床。」

我平靜地看著她。

妹妹是從小被爸媽捧著長大的，自然養成了活潑又機敏的性子。

她總帶著一股近乎殘忍的天真，能無意識地重傷我。

睡前她把兩個玩偶塞給我：

「爸媽買的太多啦，我床上放不下了。」

我在內衣都沒錢買的青春期，炎熱夏天要穿厚重的校服外套。

妹妹卻已經有滿床的昂貴手作玩偶，玩偶的小裙子都抵我一身衣服錢。

第二天是奶奶的忌日。

到地下車庫時我蹲下身係了個鞋帶。

再抬頭時車子已經發動，開出了十幾米遠。

我扯出抹譏誚的笑。

憋著一口氣，抄近道在出口處擋在車麵前。

我爸踩了急刹車，見是我，嘴裏要出口的臟話心虛地憋回去：

「沒上車也不知道說一聲？危不危險？」

開車門時妹妹橫躺在後排，哼哼唧唧道：

「沒睡好嘛，姐你要不自己打個車？」

我隻當沒聽見，硬擠進去，逼她坐起來。

到陵園後妹妹說要補覺，爸媽笑了笑還是任由她，不放心地叮囑道：

「別睡太死，車裏睡覺還是有危險的。」

我最熟悉這兒，找到奶奶的墓碑，將買好的貢品擺上去。

身後爸媽一會兒抱怨起天熱蚊子多，一會兒聊起等下去帶妹妹去吃點什麼。

「哎呦，柔柔怎麼給我發了消息又撤回了？不行不行，我得回去看看。」

「等等我，我也去。」

兩人又急忙忙往回跑。

要燃的香被隨意地扔在地上，我撿起來，點上。

走完流程和奶奶說了兩句話，才發現爸媽和車早就沒了影子。

我本來覺得麻木的心是不會感覺的。

畢竟已經習慣了。

可不知道是老天爺在替我訴冤，還是奶奶在哭。

天中驟然下起大雨，瓢潑般砸在我身上。

模糊一片的眼前好像出現了奶奶的身影。

童年的暑假，在爸媽帶著妹妹出去旅遊時，她總拉著去遊樂場玩，晚上再陪我讀故事書。

「最後的最後，公主逃離了惡毒的繼母，跑出宮殿住進了寂靜的森林，一個人過上了幸福的生活。」

年幼的我瞪大眼睛問她：「公主的媽媽去世了，爸爸也不喜歡她。公主一個人住，也沒有王子，她能幸福嗎？」

奶奶的臉被昏黃的燈覆了層薄薄的光。

「傻孩子，公主會自己愛自己呀，幸福不是向別人索取的，是自己創造的。」

混沌的大腦像被大雨衝刷清晰。

我撐起身子往大路走，傾盆大雨下，沒注意有車直直朝我衝來。

那瞬間，我被巨大的衝擊力掀翻在地。

劇烈的痛感鋪天蓋地襲來。

我沒了氣力，隻看見車主慌亂下車，跪在地上報警。

有醫生把我抬到救護車上，好像翻出我包裏的手機要打電話。

「怎麼她爸媽都不接電話？」

意識模糊間，我聽見警察疑惑。

腦子裏沉沉浮浮著又翻出從前的記憶。

大一那年我因為水土不服，經常腸胃炎或高燒送急症。

導員每次拿我手機打給爸媽的次數多了，他們把我拉黑了。

「真要有事，你報警好了，讓警察聯係我們。」

那瞬間是什麼感覺呢。

疼。

前二十年的疼痛積蓄起來，山一般像我傾倒。

我在苦海中窒息又掙紮，最後沉沉睡去。

不知過了多久，聽到耳畔有人在說話：

「也是奇跡，人除了些皮外傷，沒什麼大礙。」

「那護士我們沒必要在這兒了吧，我孩子還在家裏等著呢。」

「等等，病人好像醒了，你們快去看看。」

房門被打開，走進來的人眉眼夾雜著淡淡的不耐：

「誰讓你亂跑了，現在出事了吧。」

我抬眸，平靜地開口：

「不好意思？你們是？」